一个多小时后,宋明远正在办公室翻阅《新闻报》上刊登“从西班牙內战看世界新格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郑茹拽著夏晚秋冲了进来,一进门就鬆开了夏晚秋的手,双手叉腰,瞪著宋明远。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碎白花的旗袍,头髮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但此刻所有的精致都被愤怒扭曲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嘴唇紧紧抿著。
夏晚秋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站稳后有些尷尬地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微微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宋明远。
“姓宋的!”郑茹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站长让你带我发財,你竟然把我打晕了!”
她说著,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宋明远的鼻子:“你......你......太欺负人了!”
宋明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郑茹打了个激灵。她想起了前天上午在这里,宋明远手刀落下前那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是让人脊背发凉。
郑茹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身后的夏晚秋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夏晚秋猝不及防,被拉到了宋明远和郑茹之间,脸上的尷尬更浓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郑茹躲在夏晚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强撑著说:“姓宋的,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站长那儿......”
“坐下。”宋明远指了指墙边的沙发。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郑茹咽了口唾沫,拽著想笑不敢笑的夏晚秋在沙发上坐下。
夏晚秋確实想笑——她认识郑茹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吃瘪。但她不敢笑出声,只是嘴角微微抽动,眼睛弯了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宋明远,你想说什么?”郑茹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站长身边你大概是回不去了。”
郑茹的脸色微微一变。
“让你跟我赚钱,就是对你的补偿。”宋明远继续说道,“我这边不定时会有些菸酒糖果之类的货物,都是中高端的牌子,利润不错。如果你愿意销售,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郑茹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手指停止了绞动。
“之前有批酒,江昀联繫的买家,也是百分之二十的提成,赚了大概四千大洋。”宋明远补充道。
四千大洋。
郑茹的眼睛亮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她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次四千,一年要是有个三回,那就是一万两千大洋,再加上自己的薪水,用不了几年就能在上海买套不错的房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她以前跟在王信恆身边的时候,虽然吃穿不愁,但王信恆给的钱都是有数的,想攒下私房钱並不容易。这次王信恆把她调到行动大队,是想撇清关係——这些她都懂,但她不傻,知道闹没用,只能认命。
可现在,宋明远给了她一条新路。
郑茹的眼珠子转了转,眼波流转间,看宋明远的眼神都放光了,像是看到了会行走的金条:“宋大队长,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趟买卖啊?”
她的声音变得甜腻腻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討好的味道。
宋明远面不改色:“有一批法国伯瑞香檳即將到货,到时候我看看能拿到多少份额。这种香檳是洋人贵族的宴会標配,销路应该不错。你可以提前联繫买家,最多不超过一周,给你准確消息。”
“真的?”郑茹身体前倾,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没有骗我?”
“你赚钱就等於我赚钱,为什么要骗你?”
郑茹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一言为定!”
“行了,没事儿赶紧出去。”宋明远拿起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郑茹站起身,拉起夏晚秋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你走。”宋明远头都没抬,“夏晚秋留下,我还有事和她谈。”
郑茹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夏晚秋,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想和晚秋妹妹说悄悄话吧?”她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瞧你那有贼心没贼胆的熊样。”
宋明远板著脸:“別胡说八道。”
郑茹放肆地笑了几声,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你怎么还急眼了呢?跟个雏一样!”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对了,忘记了,晚秋妹妹也是个雏!你们俩还挺登对!”
话音刚落,郑茹突然伸手,在夏晚秋挺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夏晚秋惊呼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臀部,瞪大了眼睛看著郑茹,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郑茹嘿嘿笑著,收回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手感还不错!”
她冲宋明远挑了挑眉:“宋队长,便宜你了!”
说完,郑茹一扭一扭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又看了两人一眼,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夏晚秋。
两个人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空气像是凝固了。
夏晚秋的脸还红著,红得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脖子都在发烧。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
宋明远乾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夏晚秋慢慢走过去,坐下,还是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