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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国满脸笑容的跟在何父身后跨进了堂屋，进门就嚷：
“娘，饭好了没？饿死了。”
何母从灶房探出头：
“好了好了。这就端出来。”
何振邦抱著儿子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大哥的脸色：“换好了？”
“换好了！”何振国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
大嫂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还是爹有本事。”
何父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何振邦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估计没少费口舌。
一家人围坐下来。何母端著燉鸡从灶房出来，往桌上一放，鸡汤金黄，鸡腿燉得骨肉都快分家了。
何建翔一到吃饭时间就自动归位，这会正踮著脚趴在桌沿，伸手就去抓鸡腿，被大嫂一筷子敲了回去：“等人坐齐再吃。”
刚夹了两筷子菜，大嫂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爹，娘，我有个事想说说。”
桌上安静下来。
“振国和我商量了，”大嫂看了一眼何振国，“既然地基分了两块，地方不一样，造价也不一样。”
她顿了顿，笑著说：“我是这么想的，不如把钱算清楚，各造各的。各家花多少算多少，省得到时候帐目扯不清。”
何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何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何振国在旁边没吭声，低头吃饭。
何振邦看了大嫂一眼，又看了看大哥，心里跟明镜似的。说是分钱各盖各的，其实就是怕堤埂那边多花了钱，占了他们的便宜。
“吃饭就吃饭，说什么分钱。”何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冷了下来。
何母也放下碗：“你们兄弟还没分家呢，现在分什么钱？”
大嫂脸上的笑僵了僵，但还是硬撑著：“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各造各的清楚，省得以后……”
“行。”
所有人齐齐看向何振邦。
何振邦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鸡翅膀，放进何凤娇碗里，才抬头看向大嫂：“大嫂说得对，各造各的，清楚。”
大嫂愣了一下，没想到何振邦答应得这么爽快。
何振邦放下筷子，看著何父何母：“爹，娘，分了吧。这样大家自己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也不会闹矛盾了。”
“再说，大姑二姑没准下一次还会再来。钱分了，也省得我爹心软。”
这话一出，何父的脸色都变了，大姑二姑上门闹那事，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堵心。
何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父：“振邦说的也有道理。”
何父看了看何振邦，又看了看何振国，何振国始终低著头不说话。
“行，那就分。”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缓缓开口：“卖珍珠和河蚌一共一万二千块。老大、老二，一人六千。老三以后盖房、娶媳妇，钱我跟你娘来想办法，不用你们管。”
何母在旁边点头：“对，振业的钱我们管。”
何父顿了顿，看著何振国和何振邦，一字一句道：
“这六千块拿走了，往后你们兄弟各过各的。以后你们也別问我们来拿钱了。听明白了吗？”
何振国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明白。”
何振邦也点头：“明白。”
大嫂连声说：“爹，您放心，我们肯定不给家里添麻烦。”
何父没看她，端起碗继续吃饭，但筷子扒拉了两下，没夹什么东西。
何母也没说话，低头喝汤，汤勺在碗里转了半圈，舀起来的又倒回去。
何振邦看了眼父母，心里清楚，这顿饭吃得分了家，也分了心。
“爹，娘，”他放下碗，声音放轻，“分了家，我们还是在一个村嘛。还是一样的。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个到。”
何父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话。
何母倒是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硬：“有什么事？乱说话。”
“没事没事，怪我说错话，爹娘长命百岁。”
饭后，何父先把何振国叫到臥室。何振邦抱著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何凤娇从屋里走出来，低声问：“真就这么分？”
“嗯。”
“六千块……”何凤娇抿了抿嘴，“盖房够不够？”
“差不多。先盖起来再说，不够就靠今年养珍珠了。“
何凤娇担忧道：“你会养嘛？以前都是爹和大哥在照顾蚌塘的。”
何振邦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总不能说“你男人前世吃的就是这碗饭”。
他只能笑了笑：“边养边学嘛。爹和大哥去年也是第一次养啊，也没多难，你放心好了。”
何凤娇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股忧色半点没消。
振邦心里嘆了口气。想想也是，以前的自己好吃懒做。人家媳妇不信任他，那是他活该。
他把儿子往上顛了顛，小傢伙吃饱了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何振邦轻声说了句：“以后不会让你再操心了。”
何凤娇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没啥。让你放心好了。”
正说著话，大哥走了出来，看了何振邦一眼：“爹让你进去。”
何振邦点点头，把孩子交给何凤娇，进了屋。
何父坐在床沿，何母站在窗边，背对著门。
“爹，娘。”何振邦叫了一声。
何父抬头看他，问道：“堤埂那块地，你真要盖？”
何振邦点点头：“確定了。”
何父没再说话，过了会儿，闷声说了句：“有……有什么事来找你娘。”
何父递过来一个旧报纸包的纸包：“六千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不用了，爹。咱们爷俩谁跟谁啊？”何振邦说了句俏皮话，试图活跃下气氛。
何父却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出去吧。”
“好吧。”何振邦转身出了屋。
“等等，振邦。”何母追了上来。
“娘，怎么了？”
何母从兜里摸出个布包，塞到何振邦手里：“拿著。”
“这是？”
“我靠公分攒的，八十块。”何母压低声音说：“別让你爹和你大哥知道。”
何振邦要推，何母瞪他：“拿著！你盖房要多打地基，別到时候钱不够，又来哭。”
他看著手里的布包，眼眶一热：“娘……”
“出去吧。”何母挥挥手，转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