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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姑、二姑来可没啥好事。
他赶紧朝著老屋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大姑的声音。
“弟妹啊，咱们一起养珍珠多好，我家附近就有个大鱼塘，可比你们屋后这几分水面好多了。”
何振邦一脚跨进门槛。
堂屋里，大姑和二姑坐在八仙桌左边。桌上还有两碗红糖水。
何母坐在右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大嫂在何母身边站著，没出声。
“振邦来了。”二姑先看见他，胳膊肘悄悄碰了大姑一下。
“振邦来啦！”大姑脸上堆满了笑，声音那是又甜又亮，跟上回来简直判若两人。
“我正和你娘说著呢，你姑父家附近有口大鱼塘，用来养珍珠正合適。”
二姑在旁边跟著点头：“对对对，我家附近也有。振邦，你可得帮帮你两个姑姑啊。”
大姑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上次的事，是大姑不对，不该编瞎话骗你爹。”
二姑跟著劝道：“我们知道错了。你这做小辈的，可不许埋怨我们这些长辈啊。这次我们也不借钱，就想让你们带带我们养珍珠。”
何振邦在何母旁边坐下来，没接她们的话，转头问道：“娘，我爹呢？”
“你爹和你大哥出去收河蚌了。”何母嘆了口气，“你大哥说，现在塘里的河蚌都是你的，他要自己想办法。”
何振邦点点头。他大哥这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自尊心还是蛮强的，不太肯占他这个弟弟的便宜。
大姑见何振邦一直不接话，脸上的笑渐渐掛不住了。她眼眶一红，声音发颤：“振邦，你是不是还记恨大姑？”
何振邦还没开口，大姑的眼泪就下来了。
“振邦啊，大姑真知道错了。”
她拿袖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又哑又急，
“你表哥那债还没还清呢，人家隔三差五上门来討，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大姑就指著养珍珠还债了。你看在你爹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二姑也哭起来，拽著大姑就要往下跪：“振邦啊，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给你跪下了。”
“停停停！”何振邦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两个长辈对著他哭哭啼啼还要下跪，他真受不住。
大嫂在旁边站著，嘴角微微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在看戏。何母也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看著他。
他实在不想跟她们扯上关係。可人家今天是来道歉的，都要哭著下跪了。他再硬邦邦顶回去，不但传出去不好听，回头他爹回来也不好交代。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今年县里好像和德清那边联合办了个珍珠养殖培训班，地点就在他们公社，请的是阿木师傅当老师。
“大姑，二姑，你们別哭了。”何振邦清了清嗓子，“不是我不帮你们。我这技术真是半吊子，自己还在摸索，教你们怕是把你们带沟里去了。”
大姑刚要张嘴，他摆摆手：
“不过你们也別急。我听说公社今年有个珍珠养殖培训班，请的是阿木师傅。”
二姑著急道：“是最早养珍珠那个阿木？”
何振邦点点头：“就是他，人家那才是真本事。你们去报个名，跟著学一趟，比找我们家靠谱多了。”
“真的？”大姑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了，抬头看向何振邦，“真有培训班？”
“真的，你们去公社一问就知道。”
大姑和二姑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喜色。
“那行那行，我们现在就去公社问问！”大姑连连点头。
“对，儘早去。”何振邦一脸诚恳，“要是去晚了，名额没了，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振邦，谢了啊！”大姑一把拽起二姑，两人风风火火出了门。
“你们慢点。”
何振邦看著她们著急忙慌的背影，摇了摇头。
大姑估计是被赌债逼到绝路了，居然捨得下脸来道歉。现在一听到有培训班，更是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了。
他收回目光。
何母正端著那两碗没怎么喝的红糖水往灶房走。
“娘，我回去了。水面架子还没搭完。”
何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注意点安全。”
“知道。”
何振邦跨出老屋门槛，一抬头就看见何家乐蹲在门外的墙根下，手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瞎划拉。
“家乐。”
何家乐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姐夫，没事了吧？”
何振邦点点头：“没事了，人已经走了。”
“那我捞河蚌去了。”
“正好我也过来，一起去吧。”
两人一起捞了两箩筐河蚌抬回家。
何振邦把两箩筐河蚌往地上一倒，蹲下来开始分拣。
闭壳紧、喷水有力的壮蚌丟进空箩，壳裂的、轻飘飘的老蚌、不闭壳的病蚌全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姐夫，挑出来的就可以插片了？”
“挑好了只是第一步。何振邦头也不抬，手里翻著一只蚌，“刚挖上来的河蚌得寄养半个月以上，称为暂养適应期，养壮实了才好插片。”
“怎么寄养？”
“就是养蚌的几种方式。也是吊养和笼养为主。”
何振邦放下蚌，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去把之前让你姐和凤英做的那些网笼拿过来
何家乐应了一声，跑进屋里，没一会儿抱了十几个网笼出来。
何振邦接过一只，撑开网口，把分拣好的河蚌一只只往里放。
他一边摆一边叮嘱：
“装蚌的时候得腹缘朝上、壳顶朝下。网笼里头空间狭窄，河蚌的斧足伸不开，没法自己翻身。
要是倒扣著养十来天，鳃部通水不畅，吃不著水藻长不上膘，肚子里泥沙也排不乾净，等於白养。”
何家乐感慨道：“姐夫，细节还挺多的啊。”
“这些都是前人吃过苦头总结下来的。”
何振邦笑了笑，心想前世自己可没少在这种小地方栽跟头。
装好一笼就扎紧口子，何家乐也蹲下来学著装，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全装完了。
“走，带你去看看具体怎么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