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淡淡回道:“现在才指甲盖大小,也就五分钱一只吧。”
何齐军咽了咽口水:“那养大了不是轻轻鬆鬆翻十倍?”
“差不多。按这两年行情,养到能插片,一只起码五毛。”
何齐军盯著那满船的网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振邦哥,那你这些小蚌……能不能卖给我一点?”
何振邦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前世从九十年代发跡、到世纪初就成了九位数富豪的人,对数字的敏感是天生的,一眼就看到了商机。
“你就不怕买回去养死了?”
何齐军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死也不可能全死。只要活十分之一我就能保本,凭什么不试试。”
何振邦笑了笑:“那你凭什么认为这么大利润我会卖给你?而不是自己养?”
“额,因为……因为……”何齐军半天说不出个理由,有些急了。他越急越说不出话。
何振邦看著他额头冒汗、嘴巴张了好几次却说不出话的窘样,心里那个爽。
前世你是身家九位数的老板,我何振邦要捧你臭脚,现在轮到你了。趁你小子还没发达,难得戏弄你一次,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何齐军憋了半天,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声音也小了:“我……我也不知道。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
何振邦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暗笑: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人真要跑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挺诚心的。说说吧,要买多少?”
何齐军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答应卖给我了?”
何振邦一副大佬范:“嗯。说吧,要多少?”
何齐军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表情突然僵住了:“我……我出来没带钱。”
“没事,你回去拿好了。”何振邦指著家的方向,“我家就在那边,你看到了吧?我要是不在这,你就去我家等我好了。”
“好的,振邦哥。我还有个问题……”
何振邦看了他一眼:“嗯?还有啥问题?”
“我买多少都行吗?”何齐军小声道。
何振邦笑了:“怎么?你还能把我这50万个河蚌买完了?”
何齐军摇摇手:“不不不,我没那么多钱。”
何振邦大手一挥:“那不就行了。你有多少钱,我卖多少给你,行了吧。”他心想这小子还没发跡呢,能掏出两三百撑破天了。
何齐军用力点点头:“行,谢谢你了,振邦哥,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划著名木船往回走,比来时划得更快了些,桨片溅起的水花溅得老高了。
何振邦笑了笑,转身继续掛网箱。
……
中午回家吃饭,何振邦特意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
何齐军没来。
他心想这小子回去一冷静,不会退缩了吧。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这会儿才多大,退缩了也正常。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能在世纪初就做到上亿资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呢。
何凤娇看他站在门口发愣,问了句:“看什么呢?”
“没什么。”何振邦走进屋,拿起筷子吃饭。
算了,不想了,不来就不来吧。
吃完饭,他又回岛上接著干活,忙到傍晚才回家。刚下船就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个人。
何振邦心里嘆了口气:终於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齐军?来了啊,怎么不进去坐。”
何齐军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没事,我在门口等就行。”
“走走走,进去坐。”何振邦推著他的肩膀往屋里走,“你来多久了?”
“刚来,就一会儿。”
何振邦边走边开玩笑道:“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何齐军挠挠头:“白天我借钱去了。”
何振邦脚步顿住了,转头看向他:“借钱?你还借钱去了?”
“嗯。”
何振邦看著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小子哪来那么大胆子。
“你……你这决心可真不小。借了多少?”
“我自己攒了一千二,拿出一千块,又找我爹和几个亲戚借了五百块,一共一千五百块。”
何齐军从衣服內兜里掏出一大叠大团结递给何振邦,“剩下两百块我要买网箱之类的。”
何振邦没接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一天工分挣不了几毛钱,他居然攒了一千二!
何振邦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好像刚19吧?怎么攒的这一千二?”
“我很早就开始去湖里挖河蚌卖给副业队,一天能赚个几块钱,攒了一部分。平时还骑自行车去绍兴卖鸡鸭,一年到头也能赚好几百。”何齐军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何振邦看著他被雨打湿的裤腿和沾满泥土的布鞋,忽然沉默了。
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家里混吃等死,跟何小东他们鬼混,一分钱没攒下。而眼前这小子,才十九岁就已经攒到了上千块。
有些人后来能成事,或许有一些运气,但更多时候,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努力。
他收回思绪,把钱推了回去:“钱你先收回去。明天一早来小月岛找我,挑完蚌,咱们再算钱。”
何齐军点点头:“也行。那振邦哥,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身上这么多钱,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趁著天色早,赶紧回去。”
何振邦把他送到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
回到屋,何凤娇凑过来:“刚才那个好像是阿芳婶她儿子吧?”
“嗯,叫齐军。”
何凤娇好奇道:“他来干嘛?”
何振邦笑了笑:“买蚌苗!”
“真的?卖了多少?”何凤娇抓著何振邦的衣角问。
“一千五!”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何凤娇瞬间激动起来了。
何振邦拍了拍何凤娇的手背:“现在可以放宽心了吧!我说了花出去的钱都会回来的!现在只是开始!”
“嗯嗯。”何凤娇使劲点了点头,眼里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何振邦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也挺有压力的。网箱竹桩什么的,花销其实並不少。要是出啥意外,他一家人真得喝西北风去,还好有惊无险,终於有了第一次回头钱。
何振邦往靠背椅上一靠,长长地嘆了口气:“好了,吃饭。忙了一整天,累死我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夸张的疲惫。
何凤娇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道:“那你坐著休息,我去端菜。”
说完转身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嘴角含笑。
何凤英抱著何建锋刚好出来,看见这一幕,撇了撇嘴:“咦,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何振邦靠在椅子上,瞥了她一眼,表示懒得理她。
自从戏弄过未来大佬,何振邦发现他现在对戏耍小姨子没啥兴趣了。
嗯,让我想想未来的大佬们,这会都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