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何凤娇摇摇头。
“他们是按盘子收费的!吃几个菜,数几个盘子。所以有些人,吃完就把盘子往江里一扔,盘子少了,付的钱也就少了。”
何凤娇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这种事?怪不得……”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
楼下伙计好像听到了声响,探出头一看,当场就急了,扯著嗓子往上喊:“哪个短命鬼扔的?要赔个!”
何振邦和何凤娇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
吃饱喝足,何振邦招呼伙计过来结帐。
伙计数了一下盘子:“一共三块六毛五加粮票五两。”
何振邦摸了摸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糟了,这下真没地方弄票了。
何凤娇看他那副模样,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几张粮票:“还好我带了。”
何振邦尷尬的笑了笑:“习惯了,习惯了。”
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干啥都要票证的年代。
何凤娇显然误会了他这句“习惯”的意思。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习惯?你是习惯了不长记性。”
何振邦也不好解释,只能连连赔笑:“我错了我错了。以后肯定记住了。”
说完付了钱,一把抱起何建锋:“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
回去是下坡路比较多,比来时省了不少力气。只用了一个半小时,远远就看到了村口那棵银杏树。
何建锋坐在小座驾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开始犯困。
树底下坐了不少人,都是吃过午饭在这歇晌聊天的。眾人正说得热闹,看见何振邦骑车过来,话头就停了。
“振邦你们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里了?”何荣堂摇著蒲扇问道。
何振邦放慢车速,单脚撑地停了下来:“荣堂太公,我们去县里逛了逛。”
何凤娇从后座上下来,怀里还抱著黑漆漆的收录机。
何荣堂眼尖,蒲扇一指:“哟,振邦,这是买收音机了?”
“收录机。”何振邦把车停好,“比收音机强一点,能听广播,还能放磁带。”
“收录机?”何荣堂来了兴致,站起身凑过来。旁边几人也都围了上来,伸长脖子看稀奇。
何振邦也不废话,掏出一盘磁带,“咔噠”一声推进去。沙沙几声电流响,隨即一个清亮亮的越剧女嗓飘了出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何荣堂眼睛一亮:“是个好东西。隨时能听戏,这功能好啊,得花不少钱吧?”
何振邦笑了笑:“是有点贵,两百八十块钱呢!”
“嘶。”
周围一片抽气声。
何荣堂蒲扇都忘了摇:“振邦,你这手笔……”
惊讶过后,眾人看何振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羡慕。两百八十块的东西,说买就买,这是真有钱啊。
旁边抽潮烟的钟兴阿伯忍不住开了口:“振邦,看来养珍珠真赚了不少钱嘛。”
何振邦笑了笑,语气谦虚:“还好还好,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钟兴阿伯你家今天养了没?”
“养了养了。”钟兴阿伯笑著说。
何振邦笑道:“那你家到了年底也能买一个了。”
钟兴阿伯连连摆摆手,烟杆差点掉了:“不行不行,我们可捨不得花这么大价钱买个这么个机器。”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何振邦跟著笑了几声,顺势说道:“对了,各位叔伯,我最近在弄蚌苗,已经繁育了不少。大家要是河蚌不够用,可以来找我。”
“你弄迟了呀。今天大家都插完片,养下去了。”钟兴阿伯语气中带著点可惜。
“是啊。是啊。我们都养下去了。就是数量都不多。”眾人七嘴八舌附和。
何振邦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唉,我就是看到大家蚌苗都不够,这才想到去繁育蚌苗,明年肯定管够,大家放心。”
“振邦,那我怎么听说你前几天已经卖了不少了。”
“对对对,我还去买了两千个呢。”
“啊,那会不会不够用啊?”
何振邦摆摆手:“多著呢,各位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眾人鬆了口气。
何振邦看了看表,笑著打断大家的话头:“行了行了,各位叔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有空就来我家坐坐,听听戏!”
“好好好,一定去!”眾人纷纷应声。
等自行车消失不见,身后话头又炸开了。
“嘖,你们看见没?两口子一人一块上海牌手錶!”
“看到了。”
“今年珍珠养好了,我也要去买一只。”有人酸溜溜的说道。
……
到家后,何振邦把收录机放八仙桌上,插电,拉天线,咔噠一按。沙沙几声,越剧女嗓又飘了出来。
何建锋本来在他妈怀里打瞌睡,喇叭一响,小脑袋“唰”的抬起来,好奇地朝桌上的收录机看去。
“爹!娘!”他在何凤娇怀里直往前挣,小手拼命够收录机,“里头有人吗?”
“没人,这是早就录好的声音。”何振邦笑著说。
何建锋哪懂这个,在他妈怀里扭来扭去,非要凑近了看。何凤娇被他闹得没法,抱著他走到八仙桌跟前。
小傢伙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啥也没找到。
“没人吧?”
“爹,没人它是怎么说话的?”
何振邦愣了一下。
“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这”出来个所以然来。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何凤娇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替他爹解了围。
何建锋还是眼巴巴地盯著收录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何振邦乾咳一声:“想知道?好好读书,读了书就知道了。”
“是吗?那我要读书。”
“现在还早,等你再长大点就可以去读书了,知道了吗?”
何建峰用力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何振邦暗暗鬆了口气,小小年纪问题一大堆,还不能打击他的求知慾,可真不容易。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何母中气十足的嗓门:“振邦!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