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听他们聊天说,公社放映队下乡了,今天好像在詹家村大队放电影。”
“怪不得呢。”何振邦恍然大悟。
话音刚落,何振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二哥,娘让我来叫你们看电影。他们已经先去了。”
“知道了。”何振邦一把抱起何建锋,又催促了一声何凤娇,“凤娇,快把门关上,咱们也赶紧走,不然要没位置了!”
“好。”何凤娇关上门急匆匆地跟上。
“二哥二嫂,你们快点。”何振业边走边回头催促,“迟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又要站在银幕背后看反面电影了。”
“够快了。你二嫂肚子大起来了没看到。”何振邦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扶著老婆。
何凤娇有点无奈:“每次看电影都弄得跟打仗似的。”
何振邦笑笑:“可不就是打仗嘛。只要放电影人就嗷嗷的往前冲!”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新电影,那些老电影都看了好多遍了。”何振业说道。
何振邦倒是挺怀念以前那些老电影的。那时候看电影从来不问好不好看,就问打不打,只要打仗就是好看。
什么《地雷战》《地道战》《小兵张嘎》……这些老电影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地雷战》,每当日本人挖地雷挖出了“粪雷”,全场都会哈哈大笑,属於百看不厌的桥段。
最感动的是《英雄儿女》里王成坚守阵地,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每次看到这里,全场都会瞬间安静,还有人偷偷抹眼泪。
走了一阵,到了西江边上。
詹家村跟何家村就隔了这条江,这会儿船埠头已经聚了不少人,一条木渡船正从对岸慢悠悠地划过来。船还没靠稳,岸上的人就往前挤,都想抢著上船。
何凤娇推著何振邦往前挤了两步:“快快快,挤上去,不然这船又要满了。”
何振邦却停下不动了:“別挤了,等下一趟。这么多人挤上去翻了怎么办。”
何凤娇愣了一下:“还会翻船?”
何振业在旁边笑出了声:“二嫂,你是不知道,还真翻过。有一年也是在詹家村这边看电影,回来时人严重超载,船划到江中间翻了,一船人全掉进水里。”
“啊?人掉水里没出事吧?”
何振邦接话道:“没事,咱们这边的人哪个不会水。男女老少全游回来的。”
“最绝的是三叔公,那时候他都六十多了,掉水里不慌不忙的,一张脸露出水面,叼著根香菸游回来了。上岸的时候烟都没灭。”
“三叔公这么厉害?”何凤娇听的双眼都冒星星了。
“那可不,三叔公年轻时还参加过金萧支队,打过小鬼子呢。是我们村一等一的好汉。”何振邦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二嫂咱们还是等下一趟好了,你还怀著孕呢。”何振业劝道。
何凤娇点点头:“那好吧。”
大概五分钟,撑船佬又回来了。
“阿林叔,还在撑船呢?”何振邦笑著打了个招呼。
撑船佬看了他一眼:“哟,振邦啊。那当然,你们来我们村看电影,总要招待好的。”
“太麻烦你了。”
撑船佬摆摆手:“誒,这话就不对了。下次我们来你们那看电影,你们也得负责接送的呀。”
“那是肯定的呀。”何振邦笑著应道,“对了,阿林叔知道今天晚上放什么电影不?”
“听说是《上甘岭》。”撑船佬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都是打仗的。”
“打仗好啊,不打仗谁看!给我狠狠打击美帝国主义。”
撑船佬笑了两声,划著名船往对岸驶去。
船靠了岸,何振邦先跳下去,伸手抱过何建锋,又搀何凤娇下船。
詹家村晒穀场上银幕已经支起来了,远远就能看见白晃晃的一大块掛在两棵香樟树中间。场上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
何振业踮著脚往里头张望:“来晚了来晚了,找不到娘他们在哪了。”
何振邦抱著何建锋往侧面一指:“边上看看好了,进出也方便点。”
一家人好不容易挤到侧面。何凤娇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额头冒汗。
“早知道带个凳子来了。”何振业踮著脚往人群里张望,回头又看了看何凤娇,“二嫂,你累不累?”
“还行。”何凤娇嘴上说著,手已经不自觉地扶上了后腰。
“带凳子也没用,没地方放呀,你看看这周围。”何振邦正被挤得不知道怎么办,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何振邦!”
他转过头。身后站著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扎了个马尾辫,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是詹嘉佳。
“老同学!”何振邦笑著回了个招呼。
詹嘉佳嘴角一弯,那颗美人痣也跟著翘了起来。她看了看何振邦怀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何凤娇和何振业:“你们这是一家人来看电影啊。”
“是啊。我老婆儿子还有我弟弟。”何振邦指了指何凤娇的肚子,“我老婆怀著孕,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找个地方坐?她站著太累了。”
詹嘉佳看了眼何凤娇挺著的肚子,爽快地说:“跟我来。”
她转身往人群中间走,何振邦扶著何凤娇跟在后面。
詹嘉佳一路说著“让一让”,带著他们绕过一个又一个位置,一直走到银幕正前方靠中间的位置。
那里坐著几个半大孩子,正在玩闹。
詹嘉佳弯下腰,跟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低声说了几句。男孩点了点头,招呼旁边几个孩子站起来走了。
“坐吧,我让我弟弟把位置让给你们了。”詹嘉佳笑著道。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们是客人嘛。”詹嘉佳摆摆手,又看了眼那几个跑开的半大孩子,“他们反正在哪都是玩。”
何振邦感激地道了谢,扶著何凤娇坐下。
詹嘉佳见他们都坐下了,开口道:“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你们慢慢看,等散场的时候要小心,人多容易挤。”
“行,太谢谢你了。”何振邦看著她匆匆走远的背影,心想又欠了她一次人情。
“誒,你这同学长得挺漂亮的。”何凤娇轻轻撞了他一下。
“那当然,人家以前可是我们班的班花。”何振邦顺口接道。
说完,何振邦就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再怎么漂亮,也没你漂亮就对了。”
何凤娇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嘴角翘了翘:“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说真的。我绝不会骗你。”何振邦说的一本正经。
何凤娇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银幕。
何振业在旁边憋著笑,被何振邦斜了一眼,赶紧正了正神色。
“篤篤、篤篤。”突然传来一阵木箱敲击声,何振邦循声看去。
哟,这么巧,又是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