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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和何家乐一人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骑进溪头大队，引得沿路村民频频回头张望。
尤其是何家乐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公社干部下来视察工作了。
到了玉芬家院门口，何家乐又有点胆怯了，磨磨蹭蹭的不敢进去。
“姐夫，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写个拜帖？”何振邦停好自行车，抬头打量了一眼玉芬家。
三间黄土夯的平房，墙根都被雨水衝出了几道沟，一看就是普通农民家庭。“走，跟我进去。”
堂屋里正坐著人。
一张八仙桌上摆著几碟点心、一壶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正满脸笑容地陪著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件的確良衬衫、军装裤，坐得端端正正，看著倒挺像那么回事。
何振邦看这年轻人打扮气派，估摸就是赵国强了。好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何振邦时愣了一愣，目光再扫到他身后的何家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乾咳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尷尬：“家乐你怎么……”
“哎呀，这就是玉芬她娘，吴婶吧？”何振邦不等她说完，笑著走上前去，“你好你好，我是家乐他姐夫。今天来，是替家乐来谈彩礼的。
话音一落，坐在旁边的赵国强笑容瞬间消失了：“吴婶，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胡说八道呢！”
“誒，哪胡说了？我们钱都带来了。”何振邦用胳膊撞了撞何家乐。
何家乐瞬间懂了，立刻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拍到桌上。
赵国强看著桌上的钱，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吴婶，你这是一女许两家呀！”
“不是不是。我早就回绝他们了。”吴婶急著辩解。
“什么？”何振邦一脸惊讶，看向赵国强，“这位同志也是来谈婚事的？看这打扮，怕不是个干部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吴婶，你该不是看上人家条件好，才回绝我们的吧？这事可不地道啊。要是传到他单位领导那儿，怕是要耽误人家前程。”
这话一落，赵国强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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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赶紧追出去两步，连声喊：“国强！国强你回来！”
赵国强脚下没停，压根没搭理她。
吴婶站在门口，愣愣地望了半晌，才憋著气转过身来。
她脸涨得通红，指著何振邦，手指头都在抖：“你……你怎么说话的！好好的一门亲事，就被你这么给搅黄了！”
“我搅黄的？”何振邦笑了笑，“吴婶，你这话就不讲理了。我又没绑他腿，又没堵他嘴，是他自己站起来走的。”
吴婶几步冲回来，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说那些话，他能走吗！”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何振邦双手一摊，“他要是铁了心想娶，我也拦不住啊。说白了，他还是怕耽误自己的前途，自己选的罢了。”
吴婶张了张嘴，一时间接不上话了。
何振邦见她吃瘪，语气放缓了些：“婶子，我知道您看上赵国强，是因为他家里条件好。可我们家乐也不差啊。”
他伸手指了指何家乐：“您瞧瞧他这身行头，再看这桌上五百块现钱。这条件，您在整个公社打听去，有几家能隨手拿得出来？”
吴婶抬眼打量了何家乐一番，刚才没啥心思细看，这会瞧著，小伙子模样確实挺周正。
何振邦朝何家乐使了个眼色。何家乐赶紧走上前，语气诚恳道：
“吴婶，我对玉芬是真心的。我知道我条件不如赵国强，但我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让她吃苦。我……我在我姐夫那儿干活，一个月能挣不少，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何振邦又补了一句：
“我听说您还有个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眼看著也该说媳妇了吧？我们家乐別的没有，就是手头有点小钱。日后大舅哥娶亲，他这个当妹夫的，总能帮上点忙。”
这话算是说到吴婶心坎上了，她看了看桌上那沓子钱，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嘆了口气：“唉，你们进来坐吧。”
何家乐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两人在八仙桌边上坐下，吴婶给两人泡了杯茶。
茶泡完，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玉芬在田里干活，我去叫她。”
吴婶出去后，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家乐凑到何振邦跟前，压低嗓子：“姐夫，这……这算成了吗？”
何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起码没拒绝。说实话，我也挺理解吴婶的，一个人拉扯著两个孩子长大也不容易。”
“对啊，要不是玉芬他爹出事了，她也不会輟学，她以前读书很好的。”
……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玉芬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何家乐坐在堂屋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家乐！你来了？”
何家乐腾地站起身，差点带翻凳子。他看著玉芬，咧嘴笑著：“嗯，来了。”
吴婶跟在后头进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先谈吧。”
何振邦也站起来，拍了拍何家乐的肩膀：“那你们先谈，我出去转转。”说完迈步出了堂屋，在院子里踱著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何家乐从堂屋里出来了。
满面笑容。
何振邦转过身，笑著问：“谈好了？”
“嗯！”何家乐使劲点头。
“怎么说？”
“打算年前结婚。”何家乐笑得嘴都合不拢，“吴婶也没拒绝。”
“那就行。”何振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家乐突然收了收笑容，一脸愁容：“姐夫，可我办婚礼的钱都没了。”
何振邦笑了笑：“这有啥好愁的，给姐夫干几个月不就又有钱了。”
他说著说著脸色也严肃起来：“前天，蚌塘里的河蚌被偷了。”
“啊？人抓到没？”
何振邦摇摇头：“还没。所以得麻烦你帮我盯一段时间。”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了。”何家乐胸脯拍得梆梆响。
“那走吧。去把凤英带上。”
两人回到老丈人家，刚下车，何凤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绕著何家乐转了半圈，嘖嘖两声：“姐夫，我哥穿这么体面，事情应该成了吧？”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姐夫，你能不能也给我买块手錶？”何凤英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何振邦。
“找你姐要去。”
“哼。去就去。”何凤英撇撇嘴。
丈人和丈母娘也从屋里出来了。他们看到何家乐的打扮，都愣了下：“家乐，事情怎么样了？”
何家乐脸红了红：“我和玉芬打算年前结婚，具体日子还要找算命先生算一下。”
丈母娘一听，激动起来，连声说：“好好好。”
老丈人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午饭是丈母娘张罗的，杀了只鸡，炒了几个菜。心事落地，眾人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何振邦没多歇息，直接带著兄妹俩回了村。
到家收拾好行李，何振邦刚想带著何家乐去蚌塘边搭草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大哥何振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