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卖珠风波
“你要买?”何振邦有些惊讶。
“是啊。”何钟苗凑近半步,试探著说道:“今年县外贸公司给的统货价是七百一斤,我可以多给十块。怎么样?”
“哦————”何振邦意味深长地看著他,“钟苗哥这是有其他路子?
”
何钟苗没接话,只是乾笑了两声。
一看他这反应,何振邦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县外贸公司的统货价是定死的,他肯出七百一十块,说明肯定有价格更高的去处。至於往哪儿去,人家不说,他也懒得猜。
“我还不著急卖。”何振邦也打起了哈哈,“我打算先把里面好的珍珠挑出来,分开卖。”
“哎呀,挑出来多费工夫啊。”何钟苗不死心,语气亲热得不行,好像全是为他著想似的,“统货卖卖多方便,我一口气全收了,省得你自己折腾。
何振邦脸上的笑意淡了。
方便是方便,可统货的价格,比分了级单卖,低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人嘴上说著替他省事,骨子里是把他当了不懂行的冤大头。
他心里冷笑一声,口气也硬了起来:“不用了。
“”
他收起脸上最后一丝笑蓉,一字一顿地说:“我直己有、路、子、卖。”
“有路子”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何钟苗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找补:“那要不————我再加点?
何振邦斜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我说了,不用了!”
何钟苗訕訕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好吧————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想听到他的挽留。
可何振邦压根没这想法,他只能嘆了口气,灰溜溜地走了。
何振邦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换成个不懂行的,说不定还真就被说动心了。十二斤珍珠,一过秤,小一万块钱立马到手,谁不心动?
可惜,碰上的是他何振邦。想薅他的羊毛,门儿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何钟苗,倒还真是有点脑子。这会就在琢磨低价收、高价倒的路子,这份眼力和行动力,一般人还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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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想了想,前世他对何钟苗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后来是赚了钱转了行,还是跟他前世一样赔了个底掉,再无音讯。
何钟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何家乐才凑了上来。
他刚才憋了半天,这会儿终於忍不住问:“姐夫,他出价比外贸公司还高,你咋不卖呢?难不成还有比这价更高的?”
“当然有嘍。”何振邦收回目光,“咱们这儿算是產地,县里那些医药公司、外贸公司,对咱们知根知底,能不压你价嘛。”
“哦————我懂了。”何家乐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
“行了,別琢磨他了。赶紧把外面道地收拾乾净。
2
“好嘞,姐夫。
“”
等门口的道地打扫乾净,何家乐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喝口水,何振邦又朝他招了招手:“走,跟我去塘边。”
何振邦指著养殖区,开始布置新任务。
“接下去你的任务,是把水里的网箱整体往下再沉十公分。天越来越冷了,深水区温度高些,別让河蚌冻坏了。
“”
何家乐一想到满塘的网箱,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又得忙多久啊?
“赶紧干,干完给你发奖金。”何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发完奖金,你也好回家结婚。”
“回家结婚”这四个字,就像给何家乐打了针兴奋剂。
小伙子眼睛一亮,精神头瞬间就上来了:“那好吧!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停船的地方跑去。
“你注意点安全!”何振邦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何家乐头也不回,只背对著他,高高举起手臂,利落地挥了挥,然后一个箭步,跳上了船。
何振邦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何凤娇刚给六六餵完奶,正抱著他,轻轻拍著后背,嘴里还哼著小调。何凤英也收拾完了卫生,正閒著没事,坐在一旁。
“建锋呢?
“”
“跟他奶奶去老屋玩去了。”何凤娇说道。
“哦,那正好清静。我刚好可以教你们怎么挑珍珠。”何振邦从搪瓷盆里抓了一把珍珠,摊在桌上。
“好呀好呀。”何凤英一听这个,立马来了兴致,几步就围到了桌边。
“你们看,”何振邦拨弄著掌心里莹自的珠子,“像这种形状规整、滚圆的,对著光看特別透亮的,就是品相好的。
他手指轻动,利落地挑出几颗放在一边:“这种拿去做首饰,能卖出高价。至於这些歪瓜裂枣的————”
他又指了指盆里剩下那些,有扁的、有长条带螺纹的,“就只能做药材原料了,价格可就差老远了。
“”
“姐夫,这价格能差多少?”何凤英好奇道。
何振邦指了指那堆品相不咋的:“这些按统货卖,大概七八百一斤。
然后,他捻起一颗滚圆的珍珠:“而这些,別看数量少,价格起码翻个倍都不止!要是再大点,更贵。”
何凤英瞪大眼,有点不敢相信:“差这么多?”
“不然你以为呢?”何振邦將那粒珠子放回好珠堆里,“这些品相好的,大多都出口去换外匯了。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到处都需要外匯,所以对珍珠这块也管得严。
”
“原来是这样。”何凤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何振邦见两人似懂非懂,便从搪瓷盆里抓了两把珍珠放到她们面前。
“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再多,也不如你们自己动手挑一遍。现在珍珠分级也没啥死標准,你们就按个大概来。圆的、近圆的放一块儿,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形珠放另一边。
何凤娇把六六哄睡著,抱回床上。然后和何凤英在桌边坐下,照著何振邦说的,一颗一颗地分拣起来。
因为標准不严,所以挑起来还挺快的。几个人说说话,两个小时左右就挑完了。
何振邦扫了一眼分好的珍珠,心里有了底。大概挑出五两品相还算不错的。剩下的,大多是些异形珠,以及零星几颗暗淡无光的死珠、污珠。
何凤英看著分好的几小堆珍珠,眼里闪著光,好奇地问了一句:“姐夫,这珍珠也分好了,你打算怎么卖呀?”
“这些异形珠,卖给医药公司,反正他们拿去磨粉入药,也不在乎长什么样。至於这些品相好的,我打算去找外贸公司谈谈,价格还说不准。
“那啥时候去卖?”何凤英一脸期待,“我想跟著去开开眼!
”
何振邦想了想,说:“过几天吧。等家乐把塘里的活干完。或者乾脆等你姐出了月子再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
说完,他转头对何凤娇说:“凤娇,你去找几个乾净的布袋子来,咱把这些珠子分门別类装起来,別混了。”
何凤娇应了一声,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柔软的布袋,撑开袋口,放在桌上。
何振邦小心翼翼地將分好的珍珠一颗颗放入袋中,最后將袋口扎紧,轻轻拍了拍布袋。
“好了,大功告成。”
何振邦还想著过几天再去卖珍珠。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惊喜就来了。
他跟何家乐正在蚌塘上忙活著,何家乐突然朝岸上努了努嘴:“姐夫,好像有人在叫你。”
何振邦直起腰,顺著何家乐指的方向看过去。塘边站著个人,正朝这边挥手,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
“走,回去看一下。”
..
等回到岸边,才发现来的是何志华。
“志华叔,你怎么来了?”何振邦跳上岸。
何志华还没开口先笑了起来:“找你当然是有好事嘍。
“哦?什么好事?”
“你今年养的珍珠卖了没?
”
“还没呢。昨天刚收起来。”
“那真是太巧了。”何志华笑著道,“大队里来了无锡医药公司的人,专门来收珍珠的。书记让我帮忙问问队里谁家还有珍珠,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
何振邦一听,眼睛一亮:“人在哪?”
“在大队室呢。我刚从那出来。”
何振邦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过去看看。”
“嗯,你去吧。我还得去问问其他人,先走了啊。
“好,志华叔你慢走。”
何振邦朝船上喊了一声:“家乐,你继续忙,我去大队室看看!”
“行,姐夫你去吧!”何家乐点头应道。
何振邦快步回了家。
何凤娇正坐在床上织毛衣,看他急急忙忙地进来,抬头问:“怎么了?
“志华叔说无锡医药公司来人了,在大队室收珍珠。我把昨天那袋异形珠带过去,价格合適就先卖了。
“哦,那你快去。”何凤娇朝柜子那边指了指,“珍珠我藏那边了。”
何振邦从柜子里找出那袋异形珠,转身出了门。
到了大队室,何茂生正陪著三个人说话。见何振邦拎著个布袋进来,他站起来说道:“振邦来了。是来卖珍珠的?”
“嗯。珍珠我都带来了。”何振邦拎起手中的袋子。
何茂生笑了起来:“好好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著对面的三个人:“这几位是江苏无锡药材公司的同志,专门到咱们这边来收购珍珠的。”
他指了指领头的那位,“这位是钱斌钱科长。
何振邦笑著朝他们点点头,叫了声“钱科长好”
钱科长也客气地回了个礼。
何茂生接著说道:“振邦,刚才我跟钱科长聊了一下,他们这边可以给到八百块一斤的统货价。你觉得怎么样?”
何振邦点了点头,八百一斤,比县外贸公司还高了一百块,在家门口这个价格確实还可以。
不过他心里还有个疑惑,看向钱科长问道:“钱科长,价格没问题。不过我有点不太理解,据我所知,你们江苏无锡那边应该也產珍珠吧,怎么会跑到我们这边来收购?
”
钱科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小兄弟,对我们那边还挺了解的嘛。”
笑著笑著,他又嘆了口气:“唉,不瞒你说,我们是碰到天灾了呀。”
何振邦脑子一转,想起点什么来。从75年开始,江苏那边好像一直在闹三角帆蚌的蚌瘟,而他们这边因为还在养鸡冠蚌,所以影响反而不大。
“是得了蚌瘟?
”
这下钱科长真惊讶了:“小兄弟连这都知道?去过我们那儿?
”
何振邦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听说的。
“”
“哦————”钱科长点点头,“確实如你所说,我们那边在闹蚌瘟,损失十分惨重,好多养殖场的三角帆蚌全军覆没。这不,珍珠收购任务还没完成,才跑到你们这边来。
“原来是这样。”何振邦想通了就没再多问,把布袋推到他们面前,“我这儿大概有十来斤,你们可以看看。”
“好。”钱科长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站起身,解开布袋,仔细检查了一遍。
等他检查完,朝著钱科长点了点头。
钱科长这才说道:“那就按八百块一斤,称一下?”
“行。”
何茂生早就把秤准备好了,殷勤地拿上来说:“来来,我来帮你们称。”
“多少?”钱科长问。
“十一斤八两。”他身后的一个小年轻凑上前,仔细看了几遍。
何振邦也上前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点了点头。
钱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票据簿,开始写单子。三联单,垫著复写纸,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写完撕下一联递过来。
“货款我们会匯到你们大队在公社信用社的对公帐户,到时候拿著这张单子去取就行。
“,何振邦接过单子看了看,虽然上面盖著公章,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朝著何茂生问了句:“茂生伯,这单子该怎么取钱啊?
“”
何茂生愣了愣。
他一时间之间没领会何振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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