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等那道青色的剑光远去,他才转身,朝药园的方向走去。
掩月宗的药园坐落在宗门的西北角,背靠一座矮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
牧云沿著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看到那道用青竹编成的篱笆门。
篱笆门很矮,只到牧云的腰际,门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药园”二字,字跡潦草得像是隨手写的。
篱笆墙歪歪扭扭地向两边延伸,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树枝和藤蔓敷衍地补了补。
这和牧云想像中的“大宗门药园”完全是两个样子。
没有宏伟的门楼,没有精致的亭台,没有灵光流转的禁制。
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园子,围著一道破破烂烂的篱笆墙,里面种著一些稀稀拉拉的灵草。
园子里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穿著一件蓝色道袍,正蹲在一畦灵草前,手里拿著一把小锄头,小心翼翼地鬆土。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锄头下去都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
牧云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少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像两颗黑色的葡萄。
她的修为不高,只有练气四层,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和修仙界格格不入的质朴气息。
“你是?”少女歪著头,好奇地看著牧云。
“新来的。”牧云把玉牌递了过去,“奉命来药园报到。”
少女接过玉牌看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哇,终於有人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顶了大半年的,终於可以回去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牧云伸出手,“我叫苏小青,练气四层,炼丹阁弟子,临时被派到这里来打理。”
牧云和她握了握手,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叫苏小青的姑娘打了个標籤。
单纯、热情、话多。
“叶师叔呢?”牧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苏小青撇了撇嘴:“叶师叔啊,她在炼丹阁那边忙著呢,一年能来两三次就不错了。”
“之前药园的事基本就是我自己管,灵草的种植、收穫、上交,也都是我自己弄。”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我刚入门就被骗到这里顶包,说什么有筑基修士指点,结果一次叶师叔都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
牧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心里却在欢呼。
一年来两三次,基本上等於没有人管。
“这里的环境挺不错的。”牧云环顾四周,由衷地说道。
苏小青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看了几息之后,她確定这个新来的师兄是认真的,便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说药园环境不错的人。”
“他们嫌弃,我不嫌弃。”牧云弯下腰,从地上拔起一根类似狗尾巴草的灵草放入嘴巴。
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这个人喜欢清静。”
苏小青眨了眨眼睛,看著这个新来的师兄。
“那行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苏小青转身朝园子深处走去,边走边说,
“药园后面有一排小屋,都是空的,你隨便挑一间住就行。床铺被褥都有,就是有点旧,你別嫌弃。”
牧云跟在她身后,一边听她絮絮叨叨地介绍药园的情况,一边默默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药园的规模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只是一片不大的园子,走进来才发现,谷地很深,灵田一层一层地向山坡上延伸,少说有几十亩。
只是大部分灵田都荒著,长满了杂草,只有靠近篱笆门的那几畦种著一些低阶灵草,稀稀拉拉的,长势也不怎么样。
牧云有点纳闷!
按理说掩月宗是越国七大宗门之首,家大业大,炼丹阁的灵草供应主要靠的是宗门內的灵药园,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呀?
其实牧云不知道的是。
那真正的灵田,有专门的阵法加持,灵气浓郁,由高阶修士亲自打理。
而眼前这个“药园”,说白了就是宗门里最不重要的一个角落,种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低阶灵草,用来给新弟子练手用的。
谁会在乎这样一个地方?
苏小青带他走到药园后面的一排石屋前,指了指最东边的那间:“那间是我住的,你隨便挑一间別的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牧云。”
“牧云师兄。”苏小青叫了一声,然后又歪著头想了想,“你刚入门,修为比我高,我应该叫你师兄。”
“你是不是练气后期了?好厉害,我练了好几年才练气四层。”
“运气好罢了。”牧云隨口敷衍了一句,推开中间一间石屋的门。
看了看里面的陈设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木椅,墙角堆著一些被褥和杂物,虽然旧,但还算乾净。
“就这间了。”他转身朝苏小青笑了笑,“多谢苏师妹。”
苏小青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不用谢不用谢,现在我就把药园交给你了,我要回炼丹阁回去修炼了。”
“对了,明天早上你记得去看看灵田,有几畦灵草该浇水了,还有几畦该鬆土了,活不多,但得有人干。”
“好。”牧云点头。
苏小青又絮叨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了。
牧云关上门,在石床边坐下,听著屋外夜风穿过山谷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穿越以来牧云一直都是如履薄冰,今日拜入仙门,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散修。
他现在需要的是大量低阶灵草的稳定供应,是一个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合成高阶灵草的隱蔽环境。
而药园,恰恰能给他这两样东西。
灵田里那些长势不好的低阶灵草,別人看不上,他可以“打理”。
打理著打理著,那些灵草就会从低年份变成高年份,从残次品变成完美品。
没有人会注意到,因为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破破烂烂的药园。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就算没有人指点又如何?
他在那个山洞里独自修炼了一年,从无到有地修到了练气七层。
在掩月宗,他有更好的环境、更充足的资源,只会更快。
牧云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身份令牌,在手中转了两圈,然后收好。
他躺在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石屋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掩月宗,提倡双修之法。
要是有个漂亮的师姐非要和我双修,我是该接受呢,还是该严厉的批评过后在接受呢。
想著想著牧云就这样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