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狐狸的妖骨和皮毛都是好东西,妖骨头可以炼气,皮毛可以制符,放跑了太可惜。
两只狐狸同时动了。
它们朝谷地的另一侧衝去,速度快得像两道离弦的箭。
它们想从牧云和燕如焉的夹击缝隙中穿过去。牧云侧身,短刀劈出,刀锋划过赤火狐的背部,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喷溅出来,洒了他一脸,温热带有著腥甜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
赤火狐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它没有停。它顾不得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前跑,两只腿在地上一蹬,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此时另一声惨叫传来!
燕如嫣的长剑刺穿了白色狐狸的腹部,白色狐狸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赤火狐回过头,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牧云从未在妖兽身上见过的情绪。
竟有些悲壮!
它没有继续逃。
它转过身来,蹲踞在地上,两条腿撑著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的伤口在流血,红色的血液沿著赤色的毛髮往下淌,滴在沙砾地面上,像一朵朵盛开的暗红色的花。
它的眼睛盯著牧云,瞳孔竖起,像两把金色的匕首。
牧云看著那只狐狸。
他的短刀上沾著它的血,脸上也溅了不少。
见狐狸已有求死之心,牧云也不手软,他沉默地提起短刀,朝赤火狐走去。
一刀落下,狐狸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鸣。
谷地安静了下来!
两只狐狸的尸体躺在沙砾地面上,一红一白,血泊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风吹过谷地,从远处的松树林中带出松脂的清香,倒是將血腥味吹散了些。
牧云蹲在赤火狐的尸体旁边,用短刀剖开狐狸的皮肉,取出那一身妖骨。
妖骨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光线下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他又从狐狸的头部单独取出两枚尖锐的牙齿,从背部剥下一块完整的皮毛。
红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但质地柔滑细密,隱隱有灵光流转。
燕如嫣也在处理白色狐的尸体。
她的手法比牧云利落得多,显然是经常做这种事。
处理完妖兽的尸体,两人不约而同地直起身来,目光相遇。
燕如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手里的短刀上,又从短刀移到他的腰间,那个储物袋的位置。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中搜索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突然想起某件被遗忘的事情时才有的神情。
“你——”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衣领、袖口、靴子,像是在確认什么。
“是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的冰块一样。
牧云的心沉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只能认栽了。
刚才那一战太惊险了,他没办法在隱藏,他的身法、刀法、甚至那把寒冰属性的法器全暴露在燕如嫣的眼前。
对於燕如焉这种修为和观察力都极强的人来说,认出他是那天晚上的“散修”,只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记忆线索。
否认没有用。
他只是在原地站著,短刀没有收回鞘中,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燕如焉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了。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她从未和任何男性有过那样近距离的接触,他的髮带还被他拿走了。
她的剑抬了起来。
“你那天从我面前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被冒犯后才有的冷意。
“还拿走了我的东西。”
牧云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拿走她的东西?他拿了她什么东西?那天晚上他跑得仓促,根本不记得拿了她什么东西。
“髮带。”
燕如焉的声音更冷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跑的时候,把我的髮带抓走了。”
牧云沉默了。
他低下头,从储物袋里翻了一下,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到了一根东西。
是一根淡蓝色的髮带,质地柔软,边缘绣著银色的云纹,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確实不记得,那天他一心只想脱身。
大概是那天晚上慌乱之中一併收进了储物袋。
他拿著那根髮带,不知道是该递过去还是该收回来。
燕如焉看著他手里那根髮带,眼神更加复杂了。
她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向牧云的方向,剑身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因为灵力运转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从赤火狐的尸体上散发出来。
那香气来得毫无徵兆,仿佛一瞬间就充满了整片谷地。
香味浓郁甜腻,像无数朵盛开的鲜花在同一时刻绽放,又像是某种深藏在地底多年的陈酿被突然开启。
香气钻进鼻腔,顺著呼吸进入肺腑,然后像一条无形的蛇一样顺著经脉往下钻,直入丹田。
牧云闻到那股香气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
他的灵力在经脉中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血液在血管中翻涌沸腾,心臟跳得像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是赤火狐,临死前它释放的一种气味!
一阶巔峰的赤火狐,在濒死时会释放一种被称为“媚香”的气息,这种气息能激发吸入者最原始的生物衝动。
牧云想起了他在某本灵兽杂记上看到过的记载。
不是毒,不会致命,但会让人丧失理智。
他现在正在丧失理智。
那股香气像火烧一样在他体內蔓延,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从经脉渗入骨髓。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沙砾地面和灰白色天空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
他的身体在发热,道袍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要把他烤化的保鲜膜,他只想把道袍撕碎。
他將目光移向燕如焉的方向,她的面容在模糊的视线中像一朵在迷雾中盛开的花。
燕如焉也在经歷同样的事。
她的脸色通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迷濛的水雾。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搏杀,每一次喘息都在灰白色的空气中形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她握著剑的手在发抖,剑尖低垂下来,指向地面,灵光像风中残烛一样明灭不定。
谷地安静极了。
牧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