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在溪沟上游的另一处岩缝里待了三天。
那地方比之前的洞口更深一些,入口被一块半塌的巨石斜压著,只留下一条窄缝,侧身才能挤进去。
他把阵盘放在入口內侧,用碎石压住边缘,每天换一次敛气符。
经过这几天的丹药治疗,他终於是恢復了法力,並且晋升到了练气十层。
应该是那两颗极品破障丹的药效二次发挥作用了,別人一颗普通的破障丹就能提升一成,他吃了两颗极品应该是有保留的药效我。
在他连日的激战中发挥了作用,助他一举突破练气十层。
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符籙,只要小心一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这几日閒暇时他就翻那捲暗黄色的皮册。
皮册上的字他读得很慢,把每一行反覆看几遍才翻页,有时看完一页后会合上皮册,闭著眼在黑暗中默念一遍,確认记住了,再翻开下一页。
第三天傍晚,水潭方向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更长的啸叫。
那啸叫持续了大约四五息,声音低沉浑厚,像一口埋在深井里的大钟被人缓慢敲响。
牧云在岩缝中停下翻页的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
啸叫声之后是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术法爆裂声,声音从水潭那边传过来,经过浓雾和层层岩壁的过滤,变得又闷又远。
他把皮册收回储物袋,侧身挤出洞口,沿著溪沟朝水潭方向靠近。
他在水潭外围的一道矮坡上停下来,將自己藏进一片被烧焦的灌木丛后面。
视野中水潭的水面正在翻涌,墨蛟的身体有大半露出水面,鳞片在水浪的拍打下泛著冷光。
它的脖子微微弓著,正在向后退,而它的正面,七八个人影正沿著水潭边缘排成一道弧线,维持著一个鬆散的包围阵型。
为首的是南宫婉她指挥著所有人保持间距,脚步稳而快,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留下的脚印上,
將墨蛟的活动范围一步步压向水潭北侧一处突起的岩石平台。
燕如焉在那道弧线的左翼,白裙在暗红雾气中像一小片浅色的剪影。
她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指向墨蛟侧腹的位置,她每次都能精准判断出了墨蛟转身的角度。
她的站位避开墨蛟正面,也避开了它尾巴横扫的范围。
她身边的几个掩月宗弟子也在前进,步伐保持著一致的节奏,像一支被训练过很多次的小队在重复演练的路径。
赵珂儿站在那道弧线的中央偏后的位置,面前平放著一面灰色石盘,边缘刻著细密的符文,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在石盘上拨动了一根细长指针,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墨蛟的位置,似乎是在確认角度,又低下头去调整指针的倾斜方向。
她的动作在那些快速移动的人影中显得慢了一拍,像是还在核对某个步骤,正在將指针缓慢地拨向另一个刻度。
墨蛟的身体在后退中猛然顿住,像是触碰到了水潭北侧边缘那处岩石平台的边界,它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掀起一道水浪朝最右侧的两个掩月宗弟子拍去。
那两人被水浪推得后退了三四步,护体灵光闪烁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又重新压回了原位。
赵珂儿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墨蛟被逼退的方向,然后將石盘边缘最后一道符文的沟槽用手指沿著边缘抹了一遍。
石盘中心有一道微光亮了一下。
墨蛟的鳞片在水潭边缘撞上了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它扭过头朝那道石盘的方向看去,暗黄色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赵珂儿將石盘按进了面前的岩石地面,符文在接触岩面的那一瞬间向內收紧,像一张网被人同时提起了四角。
以石盘为圆心,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地面上升起,速度不快,但范围正在扩大,將水潭北侧那处岩石平台、墨蛟的半个身体、以及站在弧形阵型中的大部分掩月宗弟子都笼罩在了里面。
那些弟子沿著光幕的內壁快速后退,像是早就约定好了路线,从预留的缺口处依次撤出,动作整齐流畅,没有一人被留在线內。
韩立比他们更快。
他在光幕升起前的最后一息就从阵型边缘的缺口处滑了出去,脚后跟贴著光幕边缘收回来,稳稳落在石盘外侧的碎石地面上。
但他的衣摆被光幕边缘蹭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灵光沿著布料的纤维爬上了他的袖口,在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拍灭的时候,光幕突然向內收缩了一下,像一张被人用力攥紧的口袋,往回收了半尺。
赵珂儿的手指在石盘边缘顿了一下。
她在撤回自己位置的时候似乎碰到了什么,可能是一个符文,她的手指在石盘边缘扫过去的时候,那根指针被偏移了不到半格。
光幕的边缘在那一刻轻微颤动了一下,收拢的速度变快了,方向也从原本的圆弧形变成了略向左偏的不规则多边形。
左侧的边界线正对著韩立刚才站过的地方。
韩立在碎石地面上还没站稳,一道灵光缠上了他的脚踝,把他往光幕內侧拖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脚被光幕的边缘裹住了一小截,那灵光的拉力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像水底涌上来的暗流,持续地向下拉扯。
他用剑尖点了一下光幕边缘,剑身微微一颤,像撞在了一面弹性极佳的薄膜上,力道被弹了回来。
墨蛟的身体在光幕中完全抬了起来。
它刚才被逼退到岩石平台的边缘,正处在被压缩的位置,如今光幕在它正前方的方向收拢了一尺,把那片原本空出来的水面又吞了回去。
它转过身,暗黄色的竖瞳越过几个正在撤退的修士,扫向了光幕边缘那个正在收脚的身影。
韩立的手按在剑柄上。他没有后退,而是朝光幕內部迈了半步,將自己完全置於光幕內。
他的动作很稳,像走进一道已经关了一半的门。
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灵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水面合拢后的余波。墨蛟的目光锁定了他。
南宫婉的剑在韩立迈进光幕的同一时刻也出了鞘。
她也在光幕內侧!
光幕在两人都进入之后完全闭合。
燕如焉在边缘外停住了脚步,她的剑横在胸前。
她站在那里,没有向前迈步。
赵珂儿在几步之外,石盘上的指针已经停下了,符文的光正在缓慢地变暗,她的手指停在石盘边缘,没有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光幕內侧的两道身影和墨蛟之间,似乎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牧云在矮坡的灌木丛后面,將这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光幕內,墨蛟的尾巴扫向韩立和南宫婉的位置。
水潭边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薄了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缩它,然后將它猛地释放出去。
水花在光幕內壁上溅开又落下,在暗红色的雾气中,那层薄薄的灵光微微颤动著,像一个装满了水、正在被来回摇晃的透明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