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阳升得很早,不到六点,阳光就已经越过对面老楼的楼顶,从窗户照进了房间。
流苏迷迷糊糊睁开眼,昨晚睡得有些晚,脑袋还带著几分昏沉。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穿好衣服。
房门刚一打开,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几分,客厅中央,卫玠正盘著腿神奇地悬浮在半空,离地大概半米左右,长发自然垂落,双眼微闭,周围隱约有细小的风流缓缓盘旋。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就像电视剧里高人修炼的感觉。
流苏站在门口好奇地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等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卫玠居然还保持著同样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挠了挠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流苏蹲下身,从床底最里面摸出一个掉漆的小铁盒。
盒盖已经有些生锈,这是他这些年最重要的家当。
里面装著所有剩下的父母给他留下来的赔偿金
“哗啦——”
盒子打开,纸幣和硬幣全被倒在床单上。
两张红票子格外显眼,剩下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零钱。
流苏趴在床上认真数了两遍,最后得出结果。
三百二十五块钱。
他沉默了,又掰著手指开始算,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三百二十五除以二十,一天十六块多。
再减掉月底的水费电费……
流苏越算脸越苦,最后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趴。
“完蛋。这是只能整天啃馒头了。”
自己倒还好,苦日子也不是没过过。
可问题是家里现在还住著个客人,总不能让卫玠陪自己一起啃白馒头吧?
想到这里,流苏忍不住仰天长嘆。
“钱难挣,shi难吃啊——”
房门忽然被推开,卫玠大咧咧地站在门口。
“数钱呢?”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床上那堆零碎纸幣和硬幣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流苏默默用身体挡了一下。
“走啊,吃早餐去,我请客。”
流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中午就让你请了。这不太好吧……”
卫玠摆摆手。
“那你吃shi去吧,我不拦著你。”
“別別別。”
流苏瞬间站起来。
“其实我牙口不好,比较喜欢吃软一点的饭。”
早餐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油锅滋滋冒响,空气里全是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老板显然认识流苏,远远就打了声招呼。
“今天带女朋友来啦?”
流苏解释:
“不是!表姐!”
老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懂。”
流苏:“……”
你懂个鬼。
没多久,卫玠把流苏那份早餐递给他。
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整整齐齐放在流苏面前。
流苏愣了愣。
“这是?”
卫玠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祝你高考考一百分啊。”
流苏沉默两秒。
“卫姐,高考满分七百五,你这是希望我毕业直接进厂吗?”
卫玠呆住。
“啊?”
她赶紧补救。
“我是说语数英都一百分!”
流苏继续补刀。
“语数英满分都是一百五十分,我模擬考没低於过一百二。”
“啊这,那就没有满分一百分学科吗。”
流苏接著向她科普,
“理综满分是三百分,物理一百一十分,化学九十分,生物倒確实是一百分。”
“嘿,那就祝你生物一百分!”
卫玠笑嘻嘻,眼珠子一转,又从早餐店老板那要过来好几根油条,一顿操作,最后在流苏的盘子里摆出了一个大大的七百五十分的形状。
“喏,七百五十分!”
她满意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流苏忍不住笑,这两天相处,他真的从卫玠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所谓北斗大人物的气势和架子。反而真的像个远房表姐来看自己一样亲切。
“卫姐,满分是不可能满分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满分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唔,我又没上过高中,哪知道这些?但我听某个傢伙说你的成绩不是超级棒吗?”
卫玠拍了拍桌子,小声嘀咕。
“高考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对於我来说,考个六百多分就已经很满意了,如果能超常发挥摸到七百分的门槛,说不定就能去全国最高级的学府——华夏科技大学了。”
“华夏科技大学吗?”
卫玠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
“卫姐,其实你没必要送我来上学的,这条路我都走了三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快到校门口,流苏还是忍不住说,
“你不是来明城度假的吗?南边的明城温泉,东城也有好几条美食街……你可以开车去玩。
卫玠笑著拍了拍流苏的肩膀。
“作为北斗第二异能者大队的队长,我有责任保护普通民眾的安全,特別是你这种曾经被袭击过的受害者。”
流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来,
北斗的大人物就这么整天围著自己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转,明显不太合理吧,正要继续开口,他的眼神却突然停在了门口一个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不过流苏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不普通,而是异能行者,因为他的灵魂不同於周围普通的学生,是淡淡的红色。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悄悄对卫玠说:
“你有没有感觉这个男人不太一般?嗯……气质很不一般……高大威猛……就像是……”
“就像是异能行者一样?”
卫玠接过话头,
“那你的感觉很敏锐了,他就是异能行者!”
“哈哈哈……是吧。”
流苏乾笑。
“总部来明城支援的第九异能者大队第六小组组长,七级火属性异能行者。应该是带队在这里巡逻侦查的吧。”
“哦哦哦这样。”
流苏鬆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在校门口出现一个异能行者,谁知道他会做点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下午又出现了零的袭击。”
卫玠对著流苏说,
“不过被袭击的那两个北斗普通警员可就没你那么好运咯,虽然只是两个九级的零,但由於被偷袭,最后也是一死一重伤……所以,今天应该是要展开大规模的调查了吧?明城一中也是重点区域。”
听著卫玠的话,流苏又陷入了沉思。
高三实验班,流苏到的时候,距离七点的早读课也没几分钟,班上人几乎已经坐满了,有些人看下意识地看向刚刚进来的自己,他赶忙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安文一脸幽怨地望著流苏,衝著他小声的抱怨,
“儿子,啥时候偷偷给我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啊,老实交代!”
“真不是我女朋友,那真是我的远房表姐。”
流苏很无奈,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听起来非常像是在掩饰。
果然,李安文撇了撇嘴,
“好一个远房表姐,哼。”
“嘿。”
流苏忍不住笑。
……
北斗明城分部,当王富贵的尸体和重伤的张睿被送回来治疗的时候,也並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一则是大多数人此刻已经被派出去巡逻了,二则,这里的大多数人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几个平时还算要好的朋友过来和王富贵的遗体做了告別,也就继续去忙事情了。
停尸房里,小鱼悄悄溜了进来,
这里安静得嚇人,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白色灯光照在房间里,没有半点温度。小鱼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像是生怕吵醒什么人。
停尸床上,王富贵静静躺著,白布盖到胸口,脸上的血跡已经被清理乾净,看起来就像睡著了一样。
小鱼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富贵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於是自己点了点头。
“也是,你应该听不到了。”
小姑娘低头翻了翻口袋,空空如也。
“本来我今天来看你应该给你带一两块巧克力的。可是最后一块被我送人啦,还没来得及补货呢。”
她蹲在停尸床旁边,像平时聊天一样絮絮叨叨说著。
双手轻轻按在王富贵胸口,淡绿色光芒缓缓亮起,木属性元素力一点点流淌进去。
“我给你治伤,治好了就不疼了,不疼了你就要醒过来和我说说话哦。”
绿光持续了很久,可那具身体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小鱼额头慢慢冒出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元素力几乎耗尽。
她终於停了下来,沉默地低著头。
“你能活过来吗……我不想你死。以后我再也不笑你名字土了还不行吗?富贵是个超好听的名字,真的。”
儘管很悲伤,但此刻她好像又想起来平时笑话王富贵的场景,嘴角掛起一丝笑容,但隨即就瘪了下去。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小鱼的双手低垂下来,眼眸低帘,视线变得模糊,小姑娘已经泪眼婆娑。
……
小鱼悄悄的离开了停尸间,回到了她熟悉无比的关押区,走过一条条走廊,最后停在了这几天她停留最多的地方。
她蹲坐在铁窗下,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流苏,小王死了,被零杀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