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斗离开之前,小鱼確实说过以后会来找他玩,但流苏也没想到,重逢来得这么快。
明天就是三模考试,按理说今晚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复习,可当小鱼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流苏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相比那些做不完的试卷和背不完的知识点,陪她走一走,好像更重要一些。
距离明城一中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湖泊,名叫天明湖,湖边建著天明公园,晚饭过后,这里总是格外热闹,有散步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小孩,还有沿著湖边慢跑的年轻人。
湖面被晚风吹起一层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金,顺著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人慢慢向前走著。
刚开始,小鱼还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嘴里不知道哼著什么调子,可没过多久,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脑袋低低垂著,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了?小鱼。”
流苏疑惑地问。
“呜呜呜,流苏,你知道吗?最近北斗死了好多人啊……”
“什么?”
流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之前已经隱隱猜到了一些,但当“死了很多人”几个字从小鱼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心头髮沉。
北斗不是专门对付零的组织吗?伤亡很大?明城还安全吗?一连串的问號从流苏脑海里冒出来。
“前几天,小王死了,被零给活活扭断了脖子,我我……之前还一直嘲笑他的名字土……呜呜……我真不是东西……”
流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
“今天千达广场那边……”
正静静听小鱼小声呜咽著倾诉的流苏心想果然,那边真的出事了,卫玠今天的反常表现並不是没有原因,看来事情闹得很大。
“甚至有北斗的异能行者牺牲了,小李,小月,小韩,小陈,还有……小李都被杀掉了呜呜。”
来不及吐槽小鱼称呼每个人的方式就是姓前面加个小字,甚至还有重名的,这称呼方式也太隨意了,流苏有些惊讶,
“异能行者也牺牲了?”
“呜呜……对,雷属性异能行者,八级的小李,被一只七级的零捅穿心臟死掉了。”
“雷属性?淡紫色的灵魂,是他吗?”
流苏想起那个曾在审讯室里问自己姓名,那个在审讯室里笑嘻嘻问自己名字,最后因为太不正经被赶出去的年轻警员,最后离开北斗时还衝自己挑了挑眉。
有时候死亡就是这样,昨天还在和你说笑的人,今天可能就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流苏感觉心情有些沉甸甸的,湖边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小鱼抱著双手,贴住自己的脸颊。
“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一个小小的街边游戏厅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零,杀了一只还有一只,杀了两只还有一双,最后还冒出来了七级的零……”
“当时一地都是尸体,有零的,有普通人的,还有北斗的警员,肢体和肠子满天飞,好多伤员哦,我救都救就不过来,最后我元素力用完了,只能看著没来得及治疗止血的人在我面前死掉……”
儘管在夜色的掩护下,流苏还是能模糊地看见小鱼有些苍白的脸色,她应该曾经经歷了无数的生死吧,流苏忍不住想,这画面,他听起来都有点快嚇尿了,小鱼竟然只是语气有点颤抖而已。
“那你知道大概杀掉了多少零吗?”
流苏好奇,
“有统计的,最后我们一共收集到了一块七级零结晶,六块八级零结晶,二十一块九级零结晶,嗯……所以应该是灭除了二十八只零。”
这么多?
流苏惊讶,听卫玠和他说过,零可是要比同阶的异能行者一般都要厉害,那北斗这么大的损失也就不算奇怪了。
“那明城还有零吗?”
流苏突然发出让小鱼觉得很愚蠢的声音。
“肯定还有的,还有很多很多的应该。连首领都还没杀,怎么可能没有了咩。”
“首领?”
“嗯,每一群零,都有会有自己的首领,看规模的大小,首领的实力也不相同,但一般都不会低於中位的,也就是四级,五级,和六级。”
“明城这么大,首领肯定不会弱,我们今天灭除的大概率只是零的一个小据点而已。”
流苏安慰:
“说不定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呢?明城没有首领呢。”
小鱼摇了摇头,
“寧愿相信一个地方有不止一个首领,也不要相信一个地方没有首领,这是北斗学院教材上面的原话。”
“这样啊,唉。”
流苏嘆气,
小鱼双手来回比划著名,
“其实对付零最困难的地方根本不是零有多强,有多恐怖,而是……在他们变身之前,很难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和零战斗的时候几乎永远都是零先动手,北斗的成员们只能被动反击。”
“要是看一眼就能知道谁是零的话,不知道可以少死多少人呢!”
小鱼感慨。
流苏眼神飘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
一路无话,两人就这么沿著天明湖畔向前走著,直到两人路过湖边一个卖巧克力的小摊,小鱼忽然不走了,像是脚底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流苏朝著小鱼的目光望去,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暖黄色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看著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小鱼眼睛都直了,口水就快落到地上了。
“流苏,流苏,看,好多巧克力誒。”
小鱼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傻姑娘。
不得不说,流苏更喜欢此刻这个模样的小鱼,之前那种不符合她气质的成熟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隨便挑隨便买,我埋单。”
流苏霸气地一挥手,他可是把所有的家產都带在了身上,就奢侈一把,反正还有富婆在“包养”著自己。
小鱼高兴地一蹦三丈高,
“那就都要了,老板,打包!”
周围也想买巧克力的顾客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流苏差点跪下来,结巴著问,
“老板,全部要多少钱?”
老板也像小鱼一样高兴,像零似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双手一推客气的说:
“別叫我老板,你才是我的老板,嘿嘿,给你打个折,一千块你全部拿走……”
小鱼期待地看著流苏,眨著大眼睛,好像在说:付钱吧,老板。
流苏一脸生无可恋地凑到小鱼的耳边:
“小鱼,我只有三百来块钱……”
“额啊……”
小鱼的笑容也僵住了,
……
最后小鱼只在那个摊位上买了两块不算贵又看起来很好吃的巧克力,一共只花了二十块钱。
“对不起流苏,我以为你很有钱……哦不对,我不知道你这么穷……啊也不对——”
小鱼嘟著嘴不停向流苏道歉,但她的话却像一把把刀狠狠地插进流苏的心坎上,
“別说了別说了,越说我越难受,小鱼。”
流苏捂著胸口摆手。
“嘿嘿。”
小鱼憨笑。
经过这一闹腾,刚刚的沉重,也隨著这阵笑声被吹散了不少,晚风习习,吹在身上无比地舒服。
两人走累了,最后躺在湖边的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夏夜满天的繁星闪烁,新月弯弯,远处偶尔传来蝉鸣和广场舞音乐的尾声。
“流苏,你几岁啦?”
“额……十八岁了。”
“好小啊你,我都二十了。”
“我不小……”
小鱼小心翼翼地撕开刚刚买的其中一个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自己的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看星星,吹晚风,吃巧克力棒棒就好了。”
“你要是想,每天应该都可以的。”
“才不容易……可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有星星的,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可以吃上你买给我的巧克力咩,而且我是北斗的治疗型异能行者,没什么战斗能力,不是特殊情况我根本不能离开基地。”
“哈哈哈,”
流苏愜意的笑。
“流苏你看,那是不是ufo啊?来接我回母星的?”
小鱼指著远处天空一个黄色的光点胡言乱语起来,流苏定睛看了看,流苏顺著方向望去,夜空中,一盏暖黄色的灯正缓缓升起。
“那应该是孔明灯吧,毕竟就快要高考了,过几天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放孔明灯的。
“为什么快高考了,就要放孔明灯啊?”
“因为,孔明灯最主要的用途是寄託愿望。人们会在灯上写下健康、平安、学业或爱情等祝福语,然后放飞,寓意將心愿传达给上天,祈求愿望实现。很多人会在高考前放孔明灯,大概是想保佑自己考个好成绩吧,不过这些都是迷信罢了,求个心理安慰,没什么太大的实际作用。”
“可是我觉得好浪漫啊,把愿望写在灯上放飞到天上……”
小鱼好像被触动了,双手合十,模仿著许愿的动作,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
“流苏,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掉了。”
“啊,”
流苏不知道小鱼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说些什么话,难道回一句:俺也一样?
“不是因为什么天灾人祸,而是因为零。”
!
流苏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小鱼。
小鱼还维持著闭著眼睛的模样,长长的睫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的。
“我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觉醒了零元素,我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就像正常的爸爸一样,哄我睡觉,陪我写作业,在我哭闹的时候会逗我开心,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我和妈妈越来越冷漠,开始用看猎物的眼光看著我们,年幼的我和无辜的妈妈並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该庆幸当时北斗学院的一个学生刚好住在我家对面,如果不是她,我应该已经被变身之后的爸爸吃进肚子里了。但妈妈却被爸爸咬死了,那名北斗学院的学生轻易地杀掉了才刚刚觉醒不久的爸爸。在这之后,我就被她带去了北斗,后来我觉醒了木元素,成为了异能行者,就也加入了北斗,又因为一些原因调来了明城。”
“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我还是会梦到爸爸在我面前变身成零咬死妈妈的情形。”
流苏有些骇然,最亲最近的人在自己面前变成怪物然后咬死了另一个至亲,甚至还要对自己下手。
换作是流苏自己肯定也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光是想想就很可怕了。
“所以,我总幻想著世界没有零这种怪物的话,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到现在还陪伴在我的身边呢?他们会带著我一起放孔明灯,一起许愿,然后一起看著最好的愿望飞到遥远的天上啊。”
流苏的鼻子一酸,强忍著想哭的衝动。
“小鱼……”
“流苏?”
“高考前一天,我们也一起来放孔明灯吧?那一天会有无数无数的孔明灯飞到天上,你会看到无数无数的愿望被放飞的。”
小鱼的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她伸出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流苏伸手,按下手印,永恆的誓言就此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