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因素,造就了赵国最终的惨败结局。四十万赵军埋骨长平。
“两虎之爭,必有一伤……当时的赵王犯了傲慢之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对手是秦国。”王启缓缓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没做好万全准备,非要发动这一战,將两代君王积攒的国力尽数耗尽。”
赵武灵王与赵惠文王无疑是赵国最强的两代君王,为赵国铸就了黄金盛世,国力空前强横,有资格问鼎天下……奈何寿命有缺,挡不住子孙的败家。
赵孝成王与如今的赵王偃会將赵国最后一丝国力耗尽,直至灭国。
“傲慢之罪?他是赵国的君王,君王坐拥万里疆土,手握生杀大权,生来便有傲慢的权力,何罪之有!”身侧另一名赵国本地商人闻言,当即斜睨王启一眼,语气带著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出言反驳。
“他的权力是底层百姓赋予的,当他让所有人都失望的时候,那他也將失去这个权力……这世上没有永恆不变的东西。”王启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掠过城门內繁华街巷。王启说完这句话,不再多做爭辩,率先迈步走入城门,结束了这个话题。
心底暗自摇头,他终究无法认同这个时代固化的诸多观点,换句话说,现代人没有尊卑,现代人平等观念刻在骨子里,別说一国君主,纵是诸天神佛,眾生本质亦是同等,无人天生高人一等。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
踏入城门,內外景象堪称两个世界。
邯郸城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时不时的还能看见几辆马车行过,周围人头攒动,尽显民间闹市的生机。
街道两边摆放著许多小摊,各种各样的小物件首饰在这里都可以买到,依稀还可以听见摊主热情的叫卖声。
十分繁荣的民间景象,可王启心中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粉饰出来的假象。
实际上的赵国在和秦国经歷长平一战后,就已经元气大伤,国力大不如前。
秦国武安君白起,在长平一战中坑杀四十万赵军,这一战不仅让白起“人屠”的称號响彻七国,更使赵国元气大伤、精锐尽亡,国內青壮年损耗殆尽,粮草军备亏空严重。
而赵国也在这一战中逐渐走向衰弱。
王启寻了一间乾净宽敞的客栈落脚,简单用过晚饭,安置好一路奔波的两姐弟,叮嘱二人好好休整。
待姐弟二人回房歇息后,王启独自下楼,拉住柜檯旁忙前忙后的店小二,温和打探邯郸城內局势、物资採买渠道,以及城外流民聚集之地的位置。
打听清楚全部消息,他独自离开客栈,寻了几处僻静店铺,將各铺中囤积的大半粮食、布匹、药品尽数买下,全数收入聊天群储物空间。
趁著夜色朦朧,王启避开守城巡逻士卒,悄然潜至城外难民营外围,不动声色將大批物资分批次放置在流民藏身的破庙、土窑之中,不留半点痕跡,做完一切后转身折返城內。
……
第二天,天光微亮,王启带著两姐弟游走邯郸街市,沿路添置合身布料、小孩子日用饰物,细心挑选柔软衣衫给二人。
他自身內里依旧穿著现代轻便衣物,外层套了一身素雅黑色长袍,遮住与眾不同的穿搭,彻底融入战国时代人群之中。
三人按照路人指引,寻了城中口碑最好的酒楼,登上雅座落座用餐。
酒楼內宾客满座,往来之人鱼龙混杂,其中大半是游走七国行商的外来商贾,各色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邻桌两名商人低声閒谈,其中一人重重一声冷哼,余光扫过酒楼来往权贵隨从,压低声音开口:“邯郸官仓早已成了丞相私人敛財的库房,仓中大半粮草輜重都会被他暗中运往齐国,兑换成名贵之物,再运回邯郸高价倒卖,换取高额利润……
对面商人端起酒盏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看透官场的嘲讽:“此事並非丞相一人独吞好处,不然你以为丞相凭一人,能吞得下如此大的利润?赵国半数文武权贵皆有参股分润,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交织在一起,谁也不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偌大赵国粮仓不止一处,各处皆是这般蝇营狗苟。”另一人端酒冷笑。
文官也好,武將也罢,当官的尽头都是贪啊……
王启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一阵唏嘘。
虽然他早知晓赵国朝堂腐朽不堪,却没料到从上至下烂得这般彻底,权贵抱团压榨举国百姓,全然不顾长平战后民生凋敝。
邻桌商人似是察觉到王启一直在侧耳倾听,转头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继续说道:“如今在位的赵王偃,也实属被逼到绝境。没有成为赵王之前,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閒的贵公子,后靠著阴谋诡计成了赵王,整个国家的压力都压在他头上,你觉得他顶得住吗?”
“当时又正好是长平惨败后,他刚继任王位,国內人心浮动,其余列国虎视眈眈,满朝文武皆在暗中观望质疑,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盼著他重振赵国,那时的他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只能不择手段寻求宣泄!”
“所以后来赵王开始服食五石散……不得不说,此物有神效,刚服食的那几年,赵偃如有神助,数年便掌控了权柄,清扫了一切违背自己意志的文臣武將,大权在握!”
王启沉默地坐著,他莫名心底竟对赵王偃,生出几分难言的同情。
这大王的位置確实不好干,换位思考,赵国刚刚经歷长平惨败,被坑杀了四十五万降卒,后各国来犯,好不容易击退了,父王又顶不住了,薨了,自己这个时候被逼上位了,初出茅庐便面临绝境,所有人还都盯著自己,指望自己带领赵国逆风翻盘……想想就有些恐怖。
用餐期间,王启默默在脑海之中思索著今日得到的情报,首先有一点已经確定,赵国的上层结构已经彻底烂透了,中下层估计也差不多。
毕竟这是一个靠天吃饭的时代,一旦老天爷不赏脸,那底层百姓必然过得水深火热。
若上位者再剥削一二,那简直不用过了。
“赵王偃应该没几年好活了,这一点倒是和歷史上记载的大差不差……五石散,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这玩意了。”王启心中暗忖,他是真没想到赵王偃会玩的这么疯,甚至已经被五石散腐蚀了心智,偶尔还会陷入癲狂的状態。
若非知道自己穿越到了秦时的世界,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南北朝的时代,毕竟此类行径,那个时代才是最疯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