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咸阳。
在一座装修精致、风景如画的府邸中,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悠閒地坐在府中池塘旁的小亭里观赏风景,小亭的四周是苍绿的竹林,十分秀气唯美。
一条布满石子的小路直通湖亭,而此时正有一人在朝著这里走来。
亭中的石台上放著已经沏好的清茶,似乎是为这名中年男子准备的。
不过这名中年男子並不著急享用那杯沏好的清茶。
吕不韦斜倚在座椅上,目光閒散落在湖面隨风散开的圈圈波纹里,周身带著身居高位久养出来的从容气度,即便等候多时茶水微凉,他也未曾有半分焦躁,大不了换一壶新茶便是。
所以他此刻依旧在悠閒地欣赏著风景,並听著刚来到此处的手下匯报。
脸戴青铜面具,身披战甲的掩日站在小亭中,拱手低头匯报,语气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原因无他,因为眼前这位閒赏湖光的中年男子,正是手握秦国军政大权、一手缔造罗网组织的当朝丞相吕不韦,是整个大秦最不能得罪的人。
“大人,任务失败了。”
掩日的声音隔著青铜面具传出,低沉压抑,暗藏几分难堪。
“失败了?”
听见此话,吕不韦面色如常,继续观赏著眼前被风微微吹起涟漪的湖面,语气平淡不悲不喜:“罗网行事,素来不死不休。传令下去,命惊鯢继续执行刺杀,务必把那件东西给我带回来。”
掩日面具下的神色有些难看,但依旧硬著头皮说道:“大人,目標已经死了,但不是惊鯢所杀。”
话音落下,亭內气氛瞬间凝滯。
罗网要刺杀的目標,最后却不是被罗网刺杀,这说起来可真有些好笑,虽好笑却也无疑是在打罗网的脸。
毕竟罗网为了这次刺杀,可是派出了天字一等刺客惊鯢前去。
罗网出动天字一等刺客,本是十拿九稳的绝杀之局,到头来目標被旁人抢先斩杀,此事若是传开,无疑是狠狠摑在了罗网脸上。这就好似在向天下证明,罗网已经不再是诸国所恐惧的利刃,刀已经钝了。
“不是惊鯢所杀?”
吕不韦忽然笑了,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来,“有意思,是谁竟敢跟罗网作对?”
掩日回答:“此人名为王启。”
吕不韦闻言微微蹙眉,忽然觉得这个代號有些耳熟,拿起桌上的清茶吹了吹,“熟悉的名字,前段时间,赵国丞相也是他杀的吧?”
此次派出刺杀魏国公子魏无忌的罗网天字一等刺客是惊鯢,吕不韦本以为凭藉著惊鯢绝色的容貌,此次刺杀会万无一失。
但吕不韦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上会突然冒出一个王启来,光天化日之下就將魏无忌给杀了,並且还顺势杀了道家人宗的长老,这是吕不韦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的一点。
公子魏无忌身旁有家族长老守护,吕不韦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派出惊鯢前去,而不是派出其他的罗网天字一等刺客。
毕竟凭藉女子的优势,惊鯢相较於男子更容易接近魏无忌。
很少有男子能在见到惊鯢的容顏后不动心,爱好风雅的魏无忌更是如此。
在吕不韦的谋划中,魏无忌会因见到惊鯢的容顏而对其一见倾心,將其安置身侧,在惊鯢的温柔乡中,魏无忌会渐渐地卸下所有防备,待到二人独处私密之时,便是惊鯢刺杀的大好时机,也是夺下秘物的最佳时机。
一扣接著一扣,一环接著一环,棋局完美无缺,但怎么也没想到,中间会突然蹦出一个王启来,抢先將魏无忌斩杀……
吕不韦想到此处,不由得摇了摇头,终究是人算比不过天算,这个叫王启的年轻人,著实打乱了自己的部署啊……
寥寥数语藏尽无尽权衡与算计,没人知晓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究竟布下了多少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他重新转回身子望向湖面,漫不经心地隨口发问:“对了,掩日,此前我送入宫中的嫪毐,太后那边可还满意?”
吕丞相说话时语气带著一点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似乎毫不在意此事。
不过从他微微绷紧的肩线来看,不在意是假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腰间微收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心底潜藏的在意。
“丞相亲自挑选的男宠,太后那边自是讚不绝口。”掩日恭敬地回答。
“讚不绝口吗……”
吕不韦心中这样想,隨即也就放下心来,摆手道:“好了,下去吧。”
在掩日离去后不久,吕不韦望著咸阳宫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声里:“如此一来,总算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女人了……”
声音极低,只有吕不韦一人能听见,很难想像,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时权倾秦国朝野的吕丞相,说出“摆脱”两字。
……
出城的王启,知道杀了魏无忌后,魏国是不能再待了。
正好,聊天群里韩非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在一人之下世界学习了一段时间,大有收穫,打算回师门见老师荀子一趟,但是自己还要整理一些准备带回师门的资料,就拜託王启出发去齐国桑海的小圣贤庄,以便自己能以王启的位置为锚点回归。
王启望著天边流云,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去往何处,韩非的请求,倒成了眼下最稳妥的去路。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
先去城郊客栈处接了託付照料的孩子,一群半大孩子攥著书卷,眼里满是依赖。
王启挥手从聊天群空间中召出代步的越野车,然后继续从空间中取出了一节车厢。这宽敞的改装越野车厢,是之前王启找张楚嵐定製的外掛拓展舱,刚用红包发过来的。
小孩子太多了,越野车里早就坐不下了,王启便自己动手在后面加了这一节车厢。
这节车厢宽敞厚实,空间足以让他们在里面活动和学习。孩子们接连上车后,王启来到驾驶室。他看著前方,打著火。
“出发,去齐国。”
嗡嗡的震颤轰鸣。
伴隨著车厢內孩子们的读书声,车轮碾过道路,越野车破开寒风,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车厢內,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透过窗欞飘出,与车轮滚动声交织,冲淡了几分冬日的肃杀。
无人留意,驶离的路边阴影处,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佇立良久,注视著离开的王启一行人。
待越野车远去,一道残影才悄无声息地尾隨而上。那是个女子,足尖点地几乎无声,动作十分矫健,看得出她对正在追逐的目標十分鍥而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