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大概不算是英雄 第19章 正义从不软弱

“过夜的地方……”队伍里，有个略显年长的女人小声对长角的女人说，“我们原本打算去投靠附近森林里的一位隱士……”

隱士？

长角的女人对这一带並不熟悉，所以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等她们休息好了出发。

“你们可以叫我莉尔塔。”借著休息的时间，她给大家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就算这只是一群脆弱的女人和小孩，她们也没敢休息太久，只是稍微喘了口气，倖存者们就决定重新出发。

莉尔塔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数了数倖存的人数。

大人和小孩一共就剩下6个了。

哈斯威克村……常住人口之前超过百人。

这群矮人，简直……

“我们签订契约吧。”

莉尔塔正恍惚间，却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过去，是那个被她救下来的小女孩。

“什么？”莉尔塔以为自己听错了。

“签订契约。”小女孩的眼神很坚定，“我叫凯琳，我要和你签订契约。”

莉尔塔似乎没听懂。

“你是魔鬼吧。”凯琳继续说，“我在故事中听过的，魔鬼会找到绝望的人，用他们灵魂作为代价，帮他们完成心愿。”

“我……”莉尔塔好像因为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说过，小孩子的灵魂在魔鬼们看来是珍品，用我的灵魂应该足够来交易吧？”

莉尔塔还是没有回答，而是盯著凯琳的眼神看。

不像成年人的情绪总是那么复杂混乱，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很简单直白，因此，他们的眼神总是很单纯。

而现在，莉尔塔看著凯琳的眼神。

那仍然是单纯简单，根本不需要任何解读的直白情绪。

那是，单纯的，对復仇渴望的怒火。

“和魔鬼签订契约的人，会失去一切。”莉尔塔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轻声回答。

“我不在乎！”凯琳咬著牙。

“那妈妈怎么办？”莉尔塔看著她的眼睛问。

凯琳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了。

“答应我，不要再提和魔鬼签订契约的事情了，好吗？”莉尔塔的声音很温柔，“而且，我是圣武士，不是魔鬼，所以，不能和你签订契约。”

在听到圣武士的时候，凯琳的眼神变了，小孩子不会掩饰自己的失望，她转身就走。

“等等。”莉尔塔拉住她。

“我不需要圣武士。”凯琳冷淡地回答，“虽然很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圣武士。”

“为什么，不需要圣武士？”莉尔塔问。

“因为圣武士没有用。”凯琳回答得很直白，“圣武士是好人，我知道你们，你们讲正义，讲善良，讲守护，所以接下来你会告诉我类似『死人已经死了，而活人需要活下去，只有放下仇恨才能活下去』之类的废话。”

凯琳笑了一声：“但是我不在乎！我家里的人都死了！我认识的人都死了！所以，我只想让那些矮人死！我不需要圣武士的正义！我要报仇！圣武士不行，但是魔鬼可以！所有人都知道，正义做不到这些！”

莉尔塔拉著小女孩的手，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確定小女孩说的是真心话。

她没有为“正义”辩解，也没有觉得小女孩“不识好歹”，实际上，凯琳在知道她不是“能够帮她復仇的魔鬼”后，压根就没有再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你觉得正义是软弱，所以我会让你放下仇恨，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生活？”莉尔塔问。

“难道不是吗？”凯琳盯著她，“圣武士总是那样的。”

“不是这样的，因为正义从不软弱。”

“不软弱？”

“我確实不是魔鬼，所以我不会帮你復仇。但是，作为一个圣武士，我一定会让做出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莉尔塔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许下诺言，“不需要灵魂作为筹码，因为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言出必行，扶危济困，以身作则。

“这是我的誓言。”

凯琳怔怔地看著莉尔塔，她之前的气势全都不见了，反而是变得小心翼翼，又有些犹豫地问：“你会，杀了他们吗？”

“如果他们有罪的话。”

“对，对不起……”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要找魔鬼交易自己灵魂的人不见了，凯琳现在只是个遭逢大变，哭得止不住眼泪的四岁小女孩。

哪怕她之前的生活过得也根本谈不上幸福，但是，失去几乎一切，眼睁睁看著认识的人在眼前被杀死也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能够承受的。在这一刻，所有的压力彻底爆发出来。

莉尔塔把凯琳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安慰她。

“对不起，我知道找魔鬼交易是不对的，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做，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怕那些矮人再找过来，我怕妈妈和大家都会死……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圣骑士和正义的坏话，但是我……很害怕……我只知道，魔鬼能给我报仇的力量……”凯琳边哭边断断续续地道歉。

別说一个四岁的小孩了，就算是成年人，如果有了相同的遭遇谁会不害怕呢？

有几个人被毫无道理地杀了全家之后，还能坚定地相信，所谓的“正义”？

“如果……如果我道歉的话，正义会原谅我吗？”凯琳问，“如果我不去找魔鬼的话，正义还能保护我和妈妈吗？”

“不要怕。”莉尔塔回答，她没有办法代替“正义”做出保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正义三圣”，也没有能力许诺保护每一个凡人。

不然哭泣之神早该解开自己被红绳绑缚的苍白双手，不再背负受刑架为这个饱受痛苦的世界承担磨难了。

但是……

“我会保护你，一直到你和妈妈都安全，我保证，这是我的承诺，你愿意相信我吗？”莉尔塔柔声说，然后她伸手帮凯琳擦了擦眼泪。

“嗯，我相信你。”凯琳没有再让莉尔塔抱著自己，她伸手把脸上的眼泪都擦乾净，“谢谢！”

莉尔塔看著凯琳跑回队伍中找到她的妈妈。

其实，就算没有凯琳，她从遇到这一切开始，就已经决定要让犯下如此杀戮暴行的矮人付出代价了。

正义之神提尔教导我们，要为那些无法亲自向罪犯討回公道的人復仇。

正义从不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