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大概不算是英雄 第46章 「我是个糟糕的吟游诗人」

“我就是个见了鬼的废物诗人，如果不是没有別的路可走，我绝对不会继续做什么该死的冒险者！”卡尔德回想著自己一路上的经歷，“如果能有个安稳的生活，谁会想冒著变成怪物晚餐的风险去荒野？还是说你觉得莫名其妙卷进地区治安官的阴谋很有趣？我就想赚点让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的钱。”

说到这里，卡尔德发现自己的情绪有点过头了。

从穿越之后到现在，现实直面死亡的恐惧，紧接著莫名其妙成了队伍的队长，再加上卷进各种奇奇怪怪的主线支线任务，他感觉自己一直被莫名其妙推著往前走，压力已经快爆缸了。

反正如果他是泽安的话，绝对不会离开那个有吃有喝有家人的温馨小农庄。

“我明白你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觉得诗人是个更好的谈话对象，但是实际上，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诗人。”卡尔德平復了一下情绪，“像齐尔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才是你应该諮询的对象。”

两辈子加起来活的年龄有没有卓尔剑咏寿命零头的自己，拿什么和人家比人生经验？

“你……也很害怕吗？”皮普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卡尔德的情绪，而是问了一个卡尔德刚才已经明確给出过答案的问题。

“害怕？当然怕。”卡尔德笑出了声，虽然不能说之前那几次的“死亡”亲身经歷，但哪怕只是这一次，不论是被大地精堵在门口，还是莫名其妙昏在泽安家门口，又或者是被齐尔萨的火球术指著的时候，卡尔德觉得自己都快嚇得失去思考能力了。

他承认自己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是这不很正常吗？有几个人能真做到“视死如归”？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还在当冒险者？不就是因为冒险者能赚钱？等我攒够了钱，能像泽安的养父母一样买下自己的农庄，我能在家里窝到老死。”

卡尔德一点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软弱”。

在他看来，如果他是皮普，那么哪怕住在下水道自己的那个洞窟里，也比走出去冒险要更有吸引力。

不过这毕竟是皮普的选择，所以他很理性地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坦诚，没有一丝修饰地说明了自己对冒险生活的感受。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赚钱很多”外，卡尔德没有觉得冒险者有其他哪怕一丁点的吸引力。

“就……只是为了赚钱？”皮普又问了一遍，似乎在確认。

“只是为了赚钱。”卡尔德回答得很肯定，“我不知道你之前对冒险者怎么看，但是我很肯定，像泽安，莉尔塔，埃德林或者齐尔萨这种为了实现『理想』和『追求』的冒险者才是少数，大部分冒险者都是和我一样的烂人。”

“谢……谢谢……”皮普站起身。

他在谢我什么？

不过这显然是结束对话的信號，卡尔德觉得自己该说的也都说了，这个社恐半身人德鲁伊不傻，他应该明白自己想说的意思。

好好留在丹布里克挺好的。

卡尔德完全没有一定要把对方“骗上梁山”哄入队的想法。

皮普变成猫从屋顶离开了，卡尔德从窗台翻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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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普一路来到丹布里克城市最高的建筑，密斯特拉神殿的天文台，他变成鸽子飞到屋顶上，再默默变回人型坐下。

他今天心情很糟糕。

下午分开之后，先偷偷跟著莉尔塔去看了她劝说上一个受害人父母等待。

他能看到之前一直表现得“坚韧不拔”的圣武士，在受害人父母面前表现出窘迫，无奈甚至有几分愧疚……

她到底在愧疚什么？

他原本不打算找卡尔德聊天，只是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萨沙家。

直到再一次看到这件屋子，他才意识到真正该感到愧疚的是自己才对吧？

如果那一天他有勇气走出丹布里克……

也许伊森根本就不会被带走……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说出“我留在丹布里克不跟你们走”那么困难。

他就是很想走出去，前所未有地想。

这並不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出去看看”的念头。

可是每一次，当他或变成猫，或变成鸽子来到城墙上，往外看去……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让他恐惧。

没事，下一次准备好再说……

就这么一次次安慰自己，而下一次永远也没有来。

皮普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鼓起勇气，但好在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冒险者。

他也曾经试著装成野猫去冒险者们最喜欢的酒馆观察。

可从那些形形色色冒险者的谈话中，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有的冒险者不过是为了赚钱享受醉生梦死的生活，而有些人则不过是沉溺在自己的“英雄伟业”中。

不管是贪財的利己还是傲慢的自大，都不是皮普寻找的答案。

直到……

直到他遇到齐尔萨。

一个脱离了幽暗地域，不遵循种族黑暗邪恶传统的善良卓尔。

皮普觉得这是他想像中冒险者该有的样子。

可是，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他没有齐尔萨那么聪明，也没有他那么有经验，更不如他信念坚定，能够花费好几年时间追查一个绑架儿童的犯人……

“他希望自己成为”的冒险者，和“因为害怕放走犯人”的自己，形成了过於鲜明的对比。

所以，皮普再一次退缩了。

直到他看到了卡尔德。

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一眼就能看出青涩，经验不足，但是却能够被视为他那个队伍核心的，吟游诗人。

皮普很善良，他不会明说，但是实际上，他的潜意识里想的就是，“如果这个吟游诗人也可以，那么，我是不是也行？”

莉尔塔和齐尔萨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让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论如何也成不了那样“耀眼”的“英雄”，而卡尔德……正好。

就这样，他下定决心和卡尔德谈谈。

事实也不出意料。

卡尔德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贪生怕死，就是为了钱才成为冒险者，甚至自称是个“糟糕的吟游诗人”。

但是皮普却觉得自己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