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叔坐在火堆旁,眉头紧锁。
他总感觉有人在跟著他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进山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
他站起身,用手电仔仔细细地扫过来时的路。
光柱在黑暗中延伸,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脚印,什么也没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到三十米外的一片阴影中,五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岳綺尘趴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后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猫。
“这个老头,警觉性还挺高的。”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著张起灵的耳朵说道。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听到了。
他半跪在岳綺尘身侧,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张海楼趴在两人身后,姿势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半个身子贴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衝锋衣上沾满了泥水和青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也不敢出声抱怨,因为前面那位和自家族长都安静得像两块石头。
他要是发出什么声响坏了事,估计会被族长直接丟出去餵鱼。
老痒蹲在最后面,目光在泰叔那伙人和吴邪之间来回扫视,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他必须想办法把吴邪单独带走,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带吴邪去实现愿望。
可是岳綺尘和张起灵盯得太紧了,尤其是那个长发少年,让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泰叔身上,看著那个老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异常,正在寻找跟踪者的踪跡。
老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机会来了。
他装作没站稳,脚下一滑,不小心踢动了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块石头沿著斜坡滚落下去,在寂静的洞穴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声音格外刺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什么人?!”
泰叔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显然是个老手。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纷纷反应过来,猎枪、手枪、弩箭,齐刷刷地对准了那片阴影。
李老板更是嚇得躲到了泰叔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上方。
“出来!”
泰叔厉声喝道,枪口指著那片黑暗。
“我看到你了!出来!”
岳綺尘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先转头看了老痒一眼。
那块石头掉落的位置,恰好是老痒脚边。
以老痒的身手,在这种地形上站稳脚跟应该轻而易举。
故意的。
这个结巴男人,是故意暴露他们位置的。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个老痒到底想干什么。
而在岳綺尘身侧,吴邪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刚想开口问老痒怎么回事,老痒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
“吴邪,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先撤!”
老痒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结巴都好了几分。
吴邪愣了一下,隨即猛然意识到。
老痒刚才发出的动静,根本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他故意暴露位置,就是为了製造混乱,然后趁机带他离开!
吴邪的第一反应是挣脱老痒的手,去拉身边的岳綺尘。
但他的目光扫过岳綺尘的脸,仿佛在说:你自己决定。
吴邪犹豫了。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他知道,这次秦岭之行,很可能又是三叔安排的一步棋。
老痒的出现,那张地图,那个墓,甚至可能包括泰叔那伙人,都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想知道三叔到底想做什么。
一次一次地安排他下墓,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些谜团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样的真相?
而且,他看著老痒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这是他从小学就认识的髮小,他不相信老痒会真的害他。
“吴邪,快走!”
老痒又拉了他一把,声音里带著焦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邪咬了咬牙,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岳綺尘,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快,但他知道,岳綺尘一定能看懂。
別跟上来。
然后,他被老痒拉著,朝著一处狭窄的岩缝跑去。
岳綺尘看著吴邪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岳綺尘觉得吴邪有时候天真得可笑,但他尊重他的选择。
毕竟,吴邪不是他的附属品,他有权利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
不过,这不代表他会完全放手。
岳綺尘的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小小的纸人从他的袖口中飞了出来,朝著吴邪消失的方向追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追上了正在岩缝中穿行的吴邪。
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的后衣领內侧。
吴邪正在跟著老痒快步前行,忽然感觉后颈微微一凉,像有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他用余光一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纸人正乖巧地贴在他的衣领內侧,一动不动。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他就知道,岳綺尘心里是有他的。
虽然綺尘表面上总是漫不经心,但关键时刻,从来不会真的丟下他不管。
他心中十分受用,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此刻,泰叔已经带著人围拢了过来。
五六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在岳綺尘三人藏身的位置,將那片阴影照得亮如白昼。
泰叔握著枪,一步步逼近,当他看清阴影中走出来的三个人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们?”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意外和警惕。
张海楼率先站了出来,脸上掛著痞笑,仿佛被枪指著的不是他一样。
“哎呀,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又碰上了,缘分吶,缘分!”
泰叔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饭店里吃饭的时候,这一伙人明明是五个。
除了眼前这三个,还有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和那个结巴。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不见了踪影。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黑暗,试图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跡。
那两个人不知道藏在哪里,隨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
这种未知的威胁,比面对面的敌人更让人不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泰叔冷冷地问道,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下。
“能有什么目的啊?”
张海楼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们就是来山里探险的驴友,迷路了,误打误撞走到这儿来了,这不,刚想找你们问路呢,你们就拿枪指著我们,多嚇人啊。”
他说话的语气轻鬆隨意,配上那张带著痞笑的脸,看起来確实有几分可信度。
但泰叔的目光落在张海楼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跡上。
那是刚才杀哲罗鮭时溅上的鱼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触目惊心,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廝杀。
一个迷路的驴友,身上会有这么多血?
泰叔的目光又移向张起灵。
那个黑衣青年站在长发少年身侧,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安静,让泰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见过很多人,但从未有人能给他这种仿佛被猛兽盯住的感觉。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最后,泰叔的目光落在了岳綺尘身上。
三人之中,这个长发少年看起来最柔弱,最无害。
长发隨意地披散著,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更像是应该在画展或音乐厅里出现的艺术少年。
但泰叔注意到,这个少年从出现到现在,脸上始终掛著一抹从容的微笑,仿佛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玩具。
一个普通的少年,面对五六支枪口,能做到如此镇定吗?
泰叔的心中快速盘算著。
自己这边虽然人多,有六个人,还有枪,但刚才在暗河里折损了三个兄弟,剩下的也都疲惫不堪。
而对面这三个人,虽然人数少,但那个黑衣青年和那个浑身是血的傢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个长发少年虽然看起来无害,但能跟这两个人混在一起,又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有两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同伙。
他和李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老板虽然贪財又胆小,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他微微点了点头。
表示同意泰叔的判断。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泰叔缓缓收起了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这山里確实容易迷路,几位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走?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岳綺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老头会继续追问,甚至可能会动手,没想到他居然主动邀请了。
看来,这老头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张海楼倒是先接话了。
“哎呀,那恐怕不太方便吧?咱们的路线未必一样,万一走岔了,岂不是耽误你们的事儿?”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偷偷瞟向岳綺尘,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现在已经看清楚了。
自家族长完全是听这个长发少年的。
族长喜欢这个少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虽然岳綺尘对族长好像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但既然族长喜欢,那他肯定得帮忙助攻啊。
万一以后这位真成了族长夫人,他现在表现好点,將来也好混。
岳綺尘没有理会张海楼那丰富的內心戏,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泰叔的提议。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一起走,反正我们也閒著没事。”
他对泰叔手中那份河木集很感兴趣。
传说中的不言骑留下的宝藏地图,他倒要看看,到底记载了些什么。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这座山中,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朝著这个方向行进。
那伙人的气息和泰叔这伙人完全不同。
秦岭这趟浑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果然跟著吴邪,一点都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