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餐厅,岳綺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在踏入餐厅大门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他有些不愉快的气味。
那是黑毛蛇的味道。
虽然很淡,像是被药物掩盖过,但还是瞒不过他。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餐厅。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休息区餐厅,装修简洁明亮,零零散散地坐著几桌客人。
有穿著工装的货车司机,有一家三口出行的游客,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
还有一个独自坐在角落,戴著鸭舌帽低头吃麵的男人。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岳綺尘知道,那股气味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声张,面色如常地走到解雨臣事先安排好的餐桌前坐下。
解家的伙计办事效率很高,已经点好了菜,冷盘热菜摆了一桌子,荤素搭配得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紧跟著他进来的其他几人也陆续落座。
张起灵坐在岳綺尘左边,黑瞎子坐在右边,解雨臣坐在对面,吴邪挨著解雨臣坐下。
张海楼先把张海侠的躯壳安顿在车上,然后才进来,在吴邪旁边坐了下来。
“这一路可饿死我了。”
黑瞎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这家的厨子手艺不错。”
吴邪也饿了,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確实不错,比咱们在山上吃的压缩饼乾强多了。”
岳綺尘没有立刻动筷。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餐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几个大学生正在高声谈笑,討论著前面的景点。
货车司机埋头扒饭,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一家三口正在给孩子擦嘴,妈妈温柔地责备著孩子吃得太快。
角落里的鸭舌帽男人依然在低头吃麵,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岳綺尘又仔细感受了一下那股气味的方向,气味来自后厨的方向,而且很淡,只有一丝丝泄露出来。
他心中瞭然。
看来不是餐厅里的客人有问题,而是后厨或者工作人员中有问题。
汪家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始吃菜。
他每样菜都只夹了一小口,细细品尝,暗中留意是否有异味或毒素。
但几道菜尝下来,都没有发现问题,菜是乾净的,没有下毒。
难道只是监视?岳綺尘心中暗自思忖。
汪家的人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在菜里动手脚,说明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刺杀或下毒,而是监视和收集情报。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解雨臣。
解雨臣正在和黑瞎子低声交谈著什么,神態自然,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张起灵,张起灵正在默默地吃著碗里的米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的跡象。
岳綺尘有些意外。
以张起灵和黑瞎子的实力,竟然也没有发现那些汪家人的偽装?
是他们偽装得太好了,还是他们的实力真的如此强大?
岳綺尘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他倒想看看,这些汪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那个。”
他伸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盘糖醋排骨。
吴邪正好坐在那盘菜旁边,闻言立刻站起身,將那盘糖醋排骨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岳綺尘面前。
“给,小心烫。”
岳綺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吴邪看著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自己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顿饭也算是吃的宾客尽欢。
岳綺尘每样菜都尝了一些,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心地吃饱。
期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但没有发现任何人有异常的举动。
那些汪家人似乎真的只是来监视他们的,並没有打算在餐厅里动手。
吃完饭,一行人起身准备继续上路。
解雨臣去前台结帐,黑瞎子和张起灵先走出餐厅去开车,吴邪去洗手间,张海楼去车上检查张海侠的躯壳状况。
岳綺尘走在最后面,刚要踏出餐厅大门,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闻到了那股气味。
黑毛蛇的气味变得更浓了。
而且,气味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来自后厨,而是来自他们团队內部。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解家团队成员。
那些人正在检查车辆,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岳綺尘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年轻伙计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解家制服,正在帮忙往车上搬运行李。
他的神態自然,和其他的伙计没有任何区別。
但岳綺尘注意到,他身上的气味变了,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毛蛇的味道。
这个人,已经被替换了。
岳綺尘心中暗暗惊嘆。
就在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汪家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替换。
他们將解家团队中的一个伙计调了包,换上了自己的人。
而且这个人的偽装极其完美,无论是外貌、体型、声音还是举止,都和原来的伙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黑毛蛇气味,岳綺尘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汪家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岳綺尘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走出餐厅,上了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汪家的人只替换了一个人,说明他们很谨慎,不想打草惊蛇。
这个被替换的伙计,大概率是来监视他们的动向的,而不是来刺杀他们的。
那么,汪家的人到底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岳綺尘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管汪家的人想干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正好,他现在正无聊呢,有人送上门来给他解闷,他没有道理不接著。
车子启动,驶出服务区,重新上了高速公路。
岳綺尘心中默默地想:汪家,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至少,要比那个吴三省有趣一些。
岳綺尘刚坐稳,还没来得及闭目养神,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进来。
他侧头一看,是张起灵。
紧挨著他坐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张起灵少见的开口了。
“你发现了什么?”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张起灵,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张起灵竟然还是察觉到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餐厅里的情景。
他確实因为要观察那些汪家人的动静,心思没有完全放在吃饭上,期间张起灵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几次菜,他才勉强吃饱。
原来那个时候,张起灵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
岳綺尘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语气轻鬆地说道。
“就是发现了一些好玩的玩具。”
张起灵没有追问。
他听出了岳綺尘不想多说的意思,便没有再开口。
但他也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同时將目光投向车窗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沿途的车辆和路况。
车队一路北上,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让岳綺尘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被替换的伙计,目的就是监视,而不是刺杀。
否则,在服务区到京城这段长达数小时的路程中,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
这说明汪家目前还不想撕破脸,只是想掌握他们的动向。
而另一个让岳綺尘在意的问题是:那个被替换的伙计,应该是解雨臣的心腹。
这说明汪家对解家的渗透,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解雨臣虽然已经在大力整顿解家,清除汪家的暗桩,但显然,还有一些隱藏得更深的棋子没有被拔出来。
车队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別墅区悄然停下。
那个被汪家替换的伙计,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那人只是恪尽职守地做著一名解傢伙计该做的事。
搬运行李、检查车辆,甚至连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恭敬而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们不去你家吗?”
岳綺尘看著陌生的环境,探头问了一句。
“老宅那边最近不太安稳。”
解雨臣坐在前排。
“几个不服管的老东西在闹腾,还有几个暗桩没清理乾净,在那边住,容易出乱子,这里清静,適合养伤。”
岳綺尘微微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他现在確实虚弱,灵力枯竭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恢復。
一行人下了车,別墅装修低调奢华,家具一应俱全。
“这几个人我会留在隔壁的別墅。”
解雨臣对岳綺尘说道,指了指不远处几栋风格相近的房子。
“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隨时通知他们。”
岳綺尘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黑瞎子本来想说带岳綺尘回自己那处四合院住,但转头看到岳綺尘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是这里条件好,更適合养伤。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岳綺尘的肩膀。
“行,听花爷安排,小綺尘,咱们就安心在这儿养著。”
张海楼扛著张海侠的躯壳,默默地把人安置在了別墅地下室的一间客房里。
他给那具躯壳盖好被子,调整到一个舒適的睡姿,然后才上楼。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岳綺尘身上,只盼著这小祖宗赶紧恢復元气,好帮他把虾仔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