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看著岳綺尘闭著眼睛,似乎在感知纸人方位的样子,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岳小兄弟,你这个纸人能看到东西?能听到声音?”
“能。”
岳綺尘闭著眼睛说道。
“他们就相当於我的延伸,它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会传递到我这里。”
张海楼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岳綺尘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他在张家待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像岳綺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海侠也忍不住多看了岳綺尘几眼。
两个小纸人一路摸爬滚打,终於来到了硬臥车厢。
它们从车厢顶部倒掛下来,悄悄地落在了黑瞎子所在铺位的上方。
將自己贴在天花板的角落中,与周围的顏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瞎子正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闭著眼睛,看似在睡觉,实际上並没有睡著。
他心中还在想著刚才陈皮阿四和岳綺尘的交锋。
陈皮的那番话,是当著自己和张起灵的面说那些话的,这分明就是在试探他们的態度。
黑瞎子心中冷笑。
陈皮这只老狐狸,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可以隨意拿捏晚辈的九门前辈吗?
时代变了,他那一套,现在已经不好使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黑瞎子微微睁开眼睛,余光一扫,只见两个小小的纸人,正贴在他铺位旁边的墙壁上。
其中一个正伸出一只纸做的小手,轻轻地戳著他的手指。
黑瞎子差点笑出声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祖宗不放心这边,派了小纸人来监听了。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那个小纸人的手,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纸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好奇心还挺重,来来来,到瞎子这儿来,瞎子给你转播。”
那两个小纸人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顺著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枕边,然后安安静静地贴在了枕头旁边,做好了收听的准备。
黑瞎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闭著眼睛假寐。
没过多久,陈皮阿四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华和尚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明显的不满。
“四阿公,那个姓岳的小子也太囂张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您难堪,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紧接著是陈皮阿四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但锐气太盛,容易折了自己。”
陈皮阿四缓缓说道。
“云顶天宫不是寻常地方,那里面的凶险,远超他的想像,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东西,替我们收拾他。”
华和尚嘿嘿笑了一声。
“四阿公说的是,那小子一看就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到了云顶天宫,有他哭的时候。”
陈皮阿四没有再说话。
黑瞎子枕边那两个小纸人安安静静地贴著,像是两只乖巧的小虫,一动不动。
黑瞎子闭著眼睛,心中正在飞快地盘算著。陈皮阿四刚才那番话,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他对岳綺尘动了杀心,只是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打算在云顶天宫中借刀杀人。
那就可別怪他黑瞎子不讲交情!
而在隔壁铺位,吴邪和王胖子並没有听到陈皮阿四和华和尚的对话。
他们所在的铺位隔了几排,加上火车行驶的声音和周围的嘈杂声,陈皮阿四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他们耳中。
吴邪此刻正坐在潘子的铺位边,手中拿著一瓶矿泉水,却没有喝,只是握著瓶身,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潘子脸上,试图从那张黝黑而坚毅的面孔中,读出一些他想要的信息。
“三叔什么时候去的?”
吴邪问道。
“怎么会突然又联繫上阿寧那伙人?”
潘子坐在他对面,听到吴邪的问话,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三爷没有跟我说太多,只是让我准备一些人手,隨时准备进山。”
“那他去多久了?”
“大概……四五天吧。”
潘子说道。
“正常情况下,三爷会定期跟我们联繫,报个平安,但这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吴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叔虽然有时候做事不靠谱,但在下墓这种事情上向来谨慎,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三天没有消息,確实不太正常。
“那边有人接应吗?”
吴邪问道。
潘子点了点头。
“有的,火车到站之后,那边会有人来接我们,把我们带到指定的地点集合,具体的安排,三爷出发前都交代好了。”
吴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看来三叔已经部署好了啊。”
潘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那一丝嘲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小三爷说笑了,三爷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
吴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吴邪將心中的情绪压了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潘子,你跟了三叔这么多年,你觉得……他这次去云顶天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潘子沉默了很久。
“小三爷,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三爷的心思,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只知道,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多年。”
吴邪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从潘子这里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潘子的肩膀。
“辛苦了,到了那边,还要靠你多关照。”
潘子连忙站起身。
“小三爷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吴邪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王胖子正躺在上铺,翘著二郎腿,看到他回来,探出头来低声问道。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有?”
吴邪摇了摇头。
“没有,潘子知道的也不多。”
王胖子嘖了一声。
“这三爷,还真是个老狐狸,连自己的心腹都瞒著。”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躺到自己的铺位上,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而在软臥车厢中,岳綺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想借刀杀人?那得看那把刀,到底听谁的话。
他睁开眼睛后,解雨臣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听到什么了?”
“那个老头想弄死我。”
岳綺尘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不过他不打算自己动手,想在云顶天宫里借刀杀人。”
解雨臣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毕竟我们这边人多,但到了墓里,確实要小心一些。”
“放心吧。”
岳綺尘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信。
“想害我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解雨臣看著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
他相信岳綺尘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但该做的防范还是要做的。
岳綺尘在窄小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舒服。
火车的铺位本来就硬,沙发更是硬邦邦的,坐著硌得慌。
他看了看对面下铺的解雨臣,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到解雨臣的铺位前,冲他招了招手。
解雨臣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侧身,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岳綺尘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在解雨臣身边躺下,然后很自然地往他怀里一缩,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掏出手机,继续玩他的游戏。
解雨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怀中那个正专注於手机屏幕的小脑袋,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臂,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张海楼在上铺看著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铺位上的张海侠。
张海侠正靠在床头,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下铺那两人身上。
张海楼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他心想:族长啊族长,你再不主动一点,这小祖宗就要被別人拐走了。
不过他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外人急也没用。
他只能在適当的时候,提醒一下自家族长,让他早点下手。
张海侠的目光在下铺那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从醒来之后,只要岳綺尘在的地方,他的注意力总会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著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那个少年。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火车在轨道上疾驰了一天一夜。
这段时间里,吴邪、王胖子、黑瞎子、张起灵等人轮流来软臥车厢蹭吃蹭喝。
毕竟和他们那边的硬臥车厢相比,这边简直就是天堂。
不仅有宽敞舒適的铺位,还有岳綺尘空间中储存的各种美食,从新月饭店的精致菜餚到各种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王胖子第一次来蹭吃的时候,看到岳綺尘凭空变出一盒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眼睛都直了。
“我操!小尘,你是这个!”
“少见多怪。”
岳綺尘白了他一眼,然后把那盒排骨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想吃?”
“想想想!”
王胖子连忙点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你以后帮我剪纸人。”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一叠彩纸和剪刀,又看了一眼那盒香喷喷的糖醋排骨,最终咬了咬牙。
“成交!”
於是,王胖子也加入了剪纸人劳工大军。
他一边剪一边抱怨。
“胖爷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口吃的沦落到做手工活的地步!”
吴邪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
“胖子,你就认命吧。”
“去去去!”
陈皮阿四那边的人自然不会过来蹭吃蹭喝。
双方的关係已经有些紧张了,没必要再凑到一起尷尬。
华和尚虽然对岳綺尘很不爽,但也不敢主动挑衅。
一天一夜的旅程,在各方势力的暗中较劲和表面的平静中,缓缓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