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隱忧,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解雨臣已经做了安排,他们也只能相信解家的伙计能看好岳綺尘。
况且,以岳綺尘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只要不是遇到大批汪家人围攻或者特別凶险的东西,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几人转身,朝著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主帐篷走去。
岳綺尘沿著溪流,慢慢溜达。
夜晚的山林空气清冷湿润,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帐篷里舒服多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两个保鏢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走著,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营地各处。
大部分伙计吃完饭后,要么聚在一起低声聊天,抽菸,要么在检查保养装备,要么已经钻进了帐篷休息。
营地秩序井然,显示出解家良好的管理。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目標。
在营地东北角,靠近树林边缘的一小片空地上,燃著一堆较小的篝火。
篝火旁围坐著五六个人,正是白天他指给张起灵看,身上带有腥臭味的那几个。
他们没有和其他伙计混在一起,而是自成一个小圈子,正在低声交谈著什么。
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表情都有些模糊。
岳綺尘脚步未停,继续沿著溪流,看似隨意地朝著那个方向慢慢靠近。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夜色,又像是在散步消食。
隨著距离拉近,那股令人不快的腥臭味,变得更加清晰可闻,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同时,他也感觉到,那几个人中,至少有两三道目光,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似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带著一种评估和审视的意味。
岳綺尘本想再靠近些,听听那几个腥臭傢伙在嘀咕什么。
然而,不等他有所行动,从营地的另一个方向,突然呼啦啦凑过来了三四个年轻伙计。
这几个人明显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些初出茅庐的莽撞。
他们穿著统一的解傢伙计服装,但动作举止间,少了些老伙计的沉稳和规矩。
看样子,应该是这次行动中,第一次跟著解雨臣出远门,下大斗的新人。
他们之前在营地里,早就注意到了容貌气质格外出眾,却又总是跟在黑瞎子和张起灵身后的岳綺尘。
关於这个漂亮少年的身份,营地里早就传出了各种猜测版本。
其中最主流,也最让人浮想联翩的,自然就是黑爷或哑巴张私下养的小情人。
黑瞎子和张起灵在道上名头响亮,手段狠辣,寻常人不敢招惹。
但这几个新人,一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道上传说缺乏直观的敬畏。
二来是觉得黑瞎子和张起灵此刻都不在,岳綺尘落了单,看起来又是个柔弱可欺的美少年。
正是找乐子,满足他们那点齷齪心思和虚荣心的好机会。
三来,他们仗著自己是解傢伙计,觉得就算闹出点小动静,看在解雨臣的面子上,黑瞎子和张起灵也不会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於是,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壮胆,嘻嘻哈哈地就朝著独自沿著溪流溜达的岳綺尘围了过来。
恰好挡在了他和那片篝火之间。
“哟,小美人儿,一个人在这儿散步呢?多无聊啊!”
为首一个年轻伙计率先开口,语气轻佻,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岳綺尘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就是,陪哥哥们聊聊天唄?”
另一个留著板寸,脸上有道疤的伙计附和道,还故意往前凑了凑,试图闻岳綺尘身上的味道。
“嘖嘖,真香!用什么香水了?比娘们儿还香!”
“黑爷和张爷可真是会享福,出远门还带著这么个宝贝疙瘩。”
第三个人眼神猥琐地笑著,伸手似乎想去拍岳綺尘的肩膀。
岳綺尘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围上来的这几个人。
篝火的光从他们身后照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他身上。
他精致白皙的脸上,在光影交错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他这副模样,愈发激起了这几个年轻伙计的兴趣。
看,果然是个不经嚇的小白脸!
“我就是隨便走走。”
岳綺尘的声音细细软软,听起来可怜极了。
“黑爷和小哥在开会。”
“开会好啊!正好没人打扰我们!”
黄毛嘿嘿一笑,胆子更大了,竟然伸出手,就朝著岳綺尘的脸颊摸去。
“来,让哥哥好好看看,这小脸是怎么长的,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岳綺尘心中冷笑,杀意已起。
这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真是聒噪又討厌。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他垂在身侧的,被衝锋衣袖口完全遮盖的右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几个顏色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纸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內侧滑出。
借著夜色嗯掩盖,轻飘飘地附在了围上来的这四个人身上。
这几个小纸人顏色极深,动作又轻又快,没有任何声息,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带起。
那四个心思不正的伙计,注意力全在岳綺尘那张脸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就连不远处一直跟著岳綺尘的那两个解傢伙计,也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没有看到这细微至极的动作。
黄毛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岳綺尘的脸颊。
“住手!”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岳綺尘身后响起。
正是解雨臣安排保护岳綺尘的那两个伙计之一。
他们一直跟在十几米外,看到这几个新人围上去,起初还以为是打招呼,没太在意。
但看到黄毛竟然要动手动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快步冲了上来,出声喝止。
那伙计动作极快,一个箭步挡在了岳綺尘和动手的人之间。
沉声道。
“几位,规矩点!这位岳先生,是当家的亲自请来的贵客,黑爷和张爷的同伴,不是你们能冒犯的!”
那四个年轻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了一跳,伸到一半的手也僵住了。
他们虽然莽撞,但不傻。
看到这两个出面阻拦的伙计腰间
黄毛脸色变了变,訕訕地收回了手,嘴里还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切,开个玩笑而已,至於吗……”
“就是,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板寸也小声附和,但明显底气不足了。
“几位,请回吧。”
另一个保护岳綺尘的伙计也上前一步。
“岳先生需要休息了。”
那四个年轻伙计互相看了看,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主帐篷的方向,最终没敢再纠缠。
只能悻悻地转身,骂骂咧咧的走去。
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营地夜晚,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远处,那堆篝火旁的几个人,也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和瞭然,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岳綺尘站在原地,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受了惊嚇的模样,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骚扰中回过神来。
看得那两个保护他的伙计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怜惜和不忿。
“岳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伙计关切地问道。
岳綺尘摇了摇头。
“没事,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伙计连忙道。
“您要是还想再走走,我们陪您,或者,送您回帐篷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岳綺尘轻声说,对他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朝著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