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綺尘一声清叱,顏色各异的五彩小纸人,瞬间活了过来。
红色的小纸人化作一道道赤色流光,精准地刺向蜘蛛的复眼、口器、关节等薄弱处,或者灵巧地斩断那致命的银丝。
它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一击必杀,但数量眾多,配合默契。
如同蚁群啃噬巨兽,瞬间就在密集的蛛潮中撕扯出一道道缺口。
黑色的小纸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蜘蛛群中神出鬼没。
专门袭杀那些试图从侧翼,后方偷袭的蜘蛛,往往一击即退,让蜘蛛防不胜防。
金色的小纸人则迅速在黑瞎子、张起灵、解雨臣三人周围,层层叠叠地构筑起一面纸盾墙。
银丝射来,被纸盾挡住,发出“噗噗”的闷响。
这层纸盾防线,虽然也在不断被突破,撕碎,但总能有新的小纸人迅速补上缺口,大大减轻了三人的压力。
整个主墓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奇异、诡譎的微型战场。
一边是狰狞恐怖,数量庞大的黑色蛛潮,另一边则是灵动肃杀,配合无间的五彩纸人大军。
双方激烈绞杀,墨绿色的蜘蛛体液,与纷纷扬扬的彩色纸屑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既血腥又梦幻的画面。
黑瞎子、张起灵、解雨臣三人,终於能稍微喘口气。
他们背靠著冰冷的石棺,看著周围替他们挡下致命攻击的小纸人,脸上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看看前方那个神情专注,双手维持著复杂手印的岳綺尘。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简直要溢出来!
是近乎痴迷的悸动。
这小祖宗!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他不知道的?
简直是邪性又迷人!
张起灵看著这片奇幻的战场,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虽然不清楚岳綺尘的实力,但他知道,操控如此数量精细的纸人大军,对岳綺尘的消耗必然极大。
他不动声色地,將身体向岳綺尘的方向微微挪了挪。
解雨臣的震撼,则更多掺杂了忌惮。
他看著那些仿佛有生命的纸人,再看看那个近乎诡异的少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道术?巫术?还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法?
如此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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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当年九门中传说擅使奇术的齐铁嘴,或者更早的那些奇人异士,也从未听说有谁能够做到如此程度!
这已经不是身手不凡能形容的了!
他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
“瞎子,你这到底是从哪儿捡来这么一尊佛?”
黑瞎子闻言,墨镜后的眼睛闪了闪。
他知道解雨臣迟早会问,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
他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复杂,带著点得意,又带著点警告。
“怎么,花儿爷,被咱们小祖宗嚇到了?”
“嚇到?”
解雨臣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纸人与蜘蛛绞杀的战场。
“这不叫嚇到,这叫顛覆认知,瞎子,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道上稀奇古怪的事儿也见过不少。”
“但这可以称得上撒豆成兵,剪纸成灵!这可是只存在於传说和古籍里的手段!”
“就连当年张大佛爷据说会五鬼搬运术,也从未在人前真正显露过这等神通!所以你这小祖宗,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不仅是好奇,更关係到接下来的合作,甚至他们自身的安危。
拥有如此力量的存在,是友是敌?目的为何?
如果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那无疑是一把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黑瞎子自然明白解雨臣的担忧。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解雨臣瞳孔骤缩。
“至於他的手段!”
黑瞎子看著那些飞舞的纸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之前只是小打小闹,花儿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对我们没有恶意,甚至还挺护著咱们的,尤其是对我和哑巴。”
既是在安抚解雨臣,也是在隱晦地提醒,別打歪主意,更別得罪这位小祖宗。
解雨臣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黑瞎子的弦外之音。
是啊,不管这少年是什么人,拥有怎样可怕的力量,至少目前为止,他是在保护他们。
至少,在这野人山,这位不知底细的少年是强有力的盟友,而非敌人。
想通了这一点,解雨臣强行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战斗上。
有了纸人大军的加入和有效阻击,蛛潮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绝望。
然而,岳綺尘似乎完全没有理会那六个被他定在原地的傢伙。
那六个人,他们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就是动弹不得,连眨眼都做不到。
这种清醒,毫无反抗能力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比直接死亡更加恐怖千百倍!
很快他们就成了蜘蛛们最好的目標。
几只脸盆大小的鬼面蛛,率先注意到了这几个静止的美味。
它们试探性地伸出毛腿,碰了碰离得最近的一个傢伙。
蜘蛛似乎確认了猎物没有威胁,顿时兴奋起来。
几只蜘蛛一拥而上,粗壮的银丝瞬间將他缠成了粽子,深深勒入皮肉。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一个大活人,就在眾人眼前,被吸成了人干,然后被蛛丝拖拽著,消失在岩洞顶部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三个跟著汪家人一起动手的墙头草伙计,也先后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被蜘蛛吞噬,拖走。
那三个汪家臥底。
其中两个,也被蜘蛛当成了目標。
最后,只剩下那个被岳綺尘特別关注过,后腰脊柱有异常的伙计。
一直专注於指挥纸人大军,似乎对那几人的遭遇漠不关心的岳綺尘,对著那伙计的方向,勾了一下。
那些正准备下口的蜘蛛,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那被猎食本能支配的大脑,似乎接收到了来自更高层次的警告!
这个猎物,不能动。
蜘蛛们那冰冷的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困惑和畏惧。
但最终还是缓缓退后,放弃了到嘴的美食,转而扑向其他方向。
那伙计眼中的恐惧並未减少,反而因为这份特殊待遇,而增添了更深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死,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对方还需要他活著。
至於为什么需要他活著,他不敢深想。
岳綺尘不再看这边,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战场中心。
隨著纸人大军的持续绞杀,以及黑瞎子、张起灵、解雨臣在得到喘息后的反击,蛛潮的攻势,终於开始显现出疲態。
它们虽然数量眾多,凶残嗜血,但毕竟不是没有智慧的机器。
同伴的大量死亡,终於让这些猎食者感到了畏惧。
进攻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很多蜘蛛开始逡巡不前,甚至有些已经开始悄悄地向后方的黑暗缝隙退去。
岳綺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维持著操控纸人的手印,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离他不远的黑瞎子。
声音带著一丝因消耗而起的低哑。
“这些东西,要杀完吗?”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询问是否要清理掉一窝碍事的蚂蚁。
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周围,虽然蜘蛛的进攻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但数量依旧庞大。
杀完?这得杀到什么时候?
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看著那些渐渐开始有后退跡象的蜘蛛。
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小綺尘,您这志向是好的,不过咱们是来人家地盘上做客的,把主人家灭门了,好像也不太地道哈?”
他这话带著调侃,但也是实情。
这些蜘蛛虽然凶残,但確实是这片地下生態的一部分,而且此刻已经显露出了退意。
穷寇莫追,谁知道把蜘蛛逼急了,会不会引出更麻烦的东西?
解雨臣也回过神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东西离开这里,既然这些东西已经有了退意,没必要再浪费力气,节外生枝。”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著岳綺尘,微微摇了摇头,显然也赞同见好就收。
岳綺尘眨了眨眼,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有些意外,但隨即点了点头,仿佛理解了他们的顾虑。
“哦,那就算了。”
刚才那一问,更多的是出於一种既然动手了,要不要乾脆清理乾净的实用主义考量。
既然口粮们觉得没必要,他也乐得省力。
於是,在三人的注视下,岳綺尘维持著结印的双手,手势再次变化。
只见五彩纸人大军,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放弃了进攻,开始有序地后撤。
匯聚成一道道彩色的溪流,从各个方向,朝著岳綺尘身边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