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记录了这样的內容:
当世界第三百轮循环的时候,双月將合二为一,唤出啮齿种之神及其邪恶子嗣,把瘟疫与灾厄带到露丝契亚。
灾难必將来临,必將肆虐数个世纪,终將在適当之时消逝。
它预示著眾多蜥蜴人的毁灭,以及可怖瘟疫的蔓延。
啮齿种的时代,唯有当巨蛇索提戈现身、降毁灭於鼠人之时方能终结。
天空之蛇的分叉舌头便是祂降临的先兆。
——似乎像那么一回事,奈何只有查库阿记录了预言孤本,也没有其他神跡揭露。
特诺尔无意干涉灵蜥的行为,这预言起码是好兆头,表明斯卡文迟早被击败,能鼓舞军心,让末日论的蠢蛋统统闭嘴。
在简单巡视完社区后,他还要做一件事——去奥苏安打探一下,能不能进行贸易合作。
如果有高等精灵舰队帮助,特诺尔迦的海上路线將更安全。
特诺尔传送到那个熟悉的院落中,凤凰王就在符文石旁静静站著。
白狮禁卫第一时间对特诺尔的现身做出反应,又被凤凰王一个示意动作屏退。
暖阳斜洒在卡拉德瑞尔散乱的发梢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分明没隔多长时间,但特诺尔明显感觉到,这个精灵比先前老了许多。
不仅是金髮中多出的白丝,还有神態、精气。
凤凰王仿佛容纳了宇宙沧桑的双眸审视著特诺尔,特诺尔被那好似能看穿心灵的目光看得发毛,开口说,“我是特诺尔,热血种,愿泰波克庇佑你。”
他以为这精灵会因外形的变化而认不出他,但他错了。
“我是卡拉德瑞尔,你此刻站在凤凰宫殿的庭院中。
我记得你,愿阿苏焉之火指引你的道路,特诺尔。”卡拉德瑞尔安静且含蓄地回答,语气不像是一位精灵王,甚至不宣告自己长得嚇人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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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是別人用的,卡拉德瑞尔只陈述事实。
特诺尔甚至错以为是在和路边的农民聊家常,而不是在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统治者庭院里。
他斟酌著,想从贫瘠的脑髓中挤出些外交言辞。
但请原谅,他能听懂精灵语,已经是古圣开恩了,蜥种语也不適合婉转复杂的外交辞令。
精灵语?他能听懂,学的也快,可说起来太过笨拙。
他用精灵的埃尔萨林语,缓慢且生涩地说:
“卡拉德瑞尔,我被『露丝契亚大议会』授命,主持破碎岬的防御任务。
我欢迎任何怀揣友好而来的年轻种族。
通过塔拉索特海峡的热血种將被允许在特诺尔迦港口停泊,深入內陆活动需要得到我或史兰领主的授权。
违反当地法令將被警告或驱逐,混沌生物、黑暗诸神的爪牙、斯卡文、杜鲁齐、间谍、无视禁令与警告的访客,將被视作入侵者,古圣將恩赐他们死亡。”
『露丝契亚大议会』是特诺尔艰难的转译。
冷血种大都了解,史兰们在冥想中不仅维持灵脉巨网、在世界各地驱逐混沌力量,还会通过灵脉巨网进行心灵感应,通过某种超越性仪式达成精神共融状態。
这种聚会形式很难用年轻物种的语言表述,“公民大会”与『共融圣事』叠加起来,可能更贴合它的意味。
虽然特诺尔非常努力构句,但某些地方的精灵语用词有误。
他还不如用蜥种语陈述,反正卡拉德瑞尔一样能听懂。
谁叫精灵语同一个单词,不同音调就成了不同意思?
举个例子——开头的姓名描述他採取了贬义的音调。
儘管他是无心的,以精灵语的复杂程度,换做人类来说也好不了多少。
但如果是傲慢的凤凰王,或任何不够谦虚的精灵,都会被其中错误、攻击性的用词冒犯到。
卡拉德瑞尔既不在意措辞冒犯,也不因“年轻种族”的称呼而动怒。
——阿苏尔自视为古圣的继承者,古圣所创造的第一种族与学徒,世界守护者。
精灵普遍认为没有比他们更古老的种族,蜥蜴人则被当作是古圣的遗產,而非独立种族。
阿苏尔绝不会喜欢被叫做“年轻崽子”,纵然对於蜥蜴人而言这只是陈述事实....
卡拉德瑞尔甚至肯放弃在长须战爭中遗失的凤凰王冠,力排眾议,铸造新王冠,只为了与矮人休战,又怎会介怀蜥蜴人言语上不经意的冒犯?
他更在意实质內容。
与蜥蜴人合作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特诺尔將杜鲁齐与混沌並列,如果卡拉德瑞尔接受这个框架,等於间接获得了一个反杜鲁齐的潜在盟友。
但盟友意味著负担,奥苏安可能因此被牵扯进露丝契亚的纷爭,他即將拥抱自然寿命的终点,他不想给后继者留下隱患。
“塔拉索特海峡的水域不属於我赐予,特诺尔,奥苏安的法律只约束奥苏安。
塔拉索特海峡属於古圣的设计,正如所有海洋,你们如何决定它的航行规则,是你们的事情。
但我听到了你的话,我会確保那些在奥苏安名下航行的阿苏尔记住这些。”
听见卡拉德瑞尔柔和却无实质性內容的回答,特诺尔先是感到外交上的挫败。
他更希望阿苏尔提出对等的提议,或对特诺尔迦规则补充諮询,而不是打太极般的话术。
很明显,他的提议被婉拒了,阿苏尔不希望达成任何贸易契约。
隨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凤凰王的回答婉拒了官方合作,但没有否认,甚至放任、鼓励私下接触。
特诺尔追问:
“如果有奥苏安的船只在特诺尔迦停泊,无论它与冷血种达成什么交易,奥苏安都不会过问?”
蜥人的反问出乎所有精灵的意料。
这只蜥人狡猾得过了头,梭罗士不该有半点外交嗅觉,它们是专为战爭而生的愚钝生物。
一边旁听的白狮禁卫们差点失態——一个野蛮的梭罗士,古圣的原始守卫,竟然都能理解精灵的委婉话术,那他们的语言艺术还有什么独特性?
战士们握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廊柱下的卫士將重心从放鬆的站姿,转为更平衡的支撑姿態。
部分战士在眨眼间交换一次目光,通过眼神完成简单交流。
『这不对。』
『这不可能!』
『它简直跟你一样聪明。』
『我敢保证比它更聪明!』
一只谈吐得体的蜥人仿佛古圣在开玩笑。
高等精灵在蜥蜴人面前古老的自卑被轻轻戳了一下。
卡拉德瑞尔沉默了半拍,隨后以坦诚的语气说,“阿苏尔的船只由各自船长掌舵,凤凰王座不为其航线负责。”
特诺尔听懂了,说人话就是——我没派他们去,如果他们自己漂过去了,我也不管。
“奥苏安的法律只约束奥苏安。”卡拉德瑞尔强调道:“露丝契亚的海岸属於古圣的杰作,在雨林中发生的一切,都不需要凤凰王座的裁决。”
也就是说——那是你们的地盘,精灵在那里倒腾什么,我都不鼓励、不禁止,你们自己处置,別问我,我管不到那么宽。
特诺尔若有所悟,对外交有了新的见解,原来还能这样踢皮球的。
哪怕是非官方的交易许可,也足够了,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