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嘹亮的龙吟声迴荡在寂静的风蚀谷內,破枷氏族原本的族地。
房屋被摧毁,农田被破坏,半兽人们在地下挖了好几个大型地窖,储备水和食物,將所有族人都转移了进去。
其中一个地窖。
听到这熟悉的龙吟,地窖內的所有半兽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在几天前,他们还是毫不畏惧的战士,敢於直面巨龙的龙威,甚至追隨上一任氏族酋长,差点完成屠龙的壮举,青史留名。
可现在,半兽人们眼神麻木,灰头土脸地像是逃难的难民。
他们畏畏缩缩,听到龙吟就下意识双手抱膝,將头埋进膝盖里,不停呢喃著:“他来了……他来了……他是褪色的灾星,是神降的灾难……我们都要死……一个也逃不掉……”
这时候,孩子们的表现比这些成年勇士还要好得多。
地窖內,一个五岁的孩子缩在母亲的怀抱里,不明白是什么让他这些往日无比崇拜的叔伯勇士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作为破枷氏族逃离中土后才出生的孩子,他出生於铁脊山脉中,见识过凶恶的猛兽与阴冷的毒蛇,这些都不足以让破枷氏族感到恐惧。
甚至连强大的凶暴种,氏族也有解决的方法。
那具庞大的构装体在破枷氏族不是秘密,若一路以来没有它的保护,破枷氏族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许多懵懂的半兽人孩子都对那一坨人类的金属造物拥有著崇拜的情感。
在他们眼中,那是伟大的格乌什赐予破枷氏族的守护神,没有什么敌人是它解决不了的。
直到现在……
“哈哈!啊,我找到你们了。”
地窖上方传来巨龙恶意满满的笑声,一阵强烈的撞击声后,地窖顶部泥沙俱下。
在地窖里半兽人们惊恐的目光中,一根尖利的龙爪挖开了出口,那双时常在半兽人们噩梦中出现的火焰万花筒状的奇异龙瞳正冰冷地注视著他们。
“嘖嘖,愚蠢的做法,你们以为挖个洞躲起来就能躲过我的眼睛吗?”
白龙不屑地冷笑:“出来吧,愚蠢的猪玀们,我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逃走的机会。”
“逃吧,四散而逃,在我的猎杀游戏中,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山谷,我就会放了他,给予他自由。”
没人说话。
半兽人们都知道这只是恶龙玩弄人心的把戏。
就算他们真的有人能逃出山谷,恶龙也会把人带回来,让他们陪他玩其他更加血腥残忍的死亡游戏,一遍又一遍欣赏半兽人绝望的表情,直至他们嚎啕大哭,彻底崩溃。
既然如此,还不如坐在原地静静等待死亡就好。
“无趣。”伊卡洛斯撇撇嘴:“你们的勇气呢?你们对自由的渴望呢?你们的上一任酋长曾经对我说过,不论是人类还是巨龙,只要挡在破枷氏族追求自由的路上,就是你们的敌人。”
“真该让契卡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他连连摇头,语气似在缅怀老友,如果不是这老友是他亲手所杀就更好了。
白龙的言语挑拨仍没有得到回应,半兽人们明白,无论作出什么反应都会使这条恶龙更加兴奋。
他想要做的根本不仅仅是消灭半兽人的肉体那么简单。
他要打断破枷氏族的脊樑,摧毁他们的意志,將他们崇尚的一切狠狠踩在脚下,最后只能像条卑微的蛆虫匍匐在巨龙脚下祈求一条活路。
再没有比这更恶毒的报復了。
到目前为止,他做得还不错。
已经有半兽人在极端的压力下后悔为何要发动屠龙之战。
他们私底下开始怨恨发起这场战爭的萨考尔和契卡,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的功绩,忘记了是谁带领破枷氏族在中土的重重困境中走了出来。
智慧生物的底层逻辑都是共通的。
过往的感情会隨著时间流逝和记忆淡忘渐渐稀薄,能让他们决定以何种態度待人的,往往都是最近的记忆。
又用言语刺激了一阵,也没得到什么回应后,伊卡洛斯喷吐出寒霜龙息,冻结了这个地窖,少见地给了躲藏在地窖內的半兽人们一个没有太多痛苦的死法。
“第七个。”
伊卡洛斯默默计数,这是他这段时间来坑杀团灭的第七个地窖。
算算破枷氏族的人数,他们的族人已经所剩不多,最多再挖两三个地窖,破枷氏族就会成为一段歷史。
他昂首望向天际尽头,忽感到有些厌烦了。
时间回到伊卡洛斯离开那天。
白龙並未带著构装体走远,而是找了风蚀谷附近的一座山崖,居高临下能將山谷內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
每当有半兽人企图靠近出口,他就会神兵天降,一口龙炎將其烧成灰烬。
几天时间过去,半兽人也学聪明了,他们故技重施,以逃跑的同族作为诱饵,想要设计伏杀白龙。
龙类的眼睛比维拉巨鹰还要锐利,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破枷氏族的小动作。
伊卡洛斯从天而降,用龙息破坏了陷阱后就扬长而去。
一连几次后,破枷氏族放弃了逃离风蚀谷的计划,乌戈转而让族人开始挖掘大大小小的地窖,寄望於有一处地窖没被恶龙找到,破枷氏族便能因此而存续。
勇气往往就是如此丧失的。
乌戈如果带领所有破枷氏族的战士强行冲谷,与恶龙决一死战,那么他们或许能得到一个悲惨但壮烈的死法。
但或许连他自己也明白,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丧失了向龙挥刀的勇气。
与他一样之人,在破枷氏族內不在少数。
之后,就是伊卡洛斯喜闻乐见的开盲盒时间。
虽然以白龙如今的能力,给他足够的时间能把整个风蚀谷都犁一遍,但他没有这么做。
每找到一个地窖,他都会猜测里面有多少半兽人,猜中了就给他们一个痛快,猜错了自然要將怒火倾泻在半兽人身上。
可惜,他大部分时候都猜错了。
如此过了十天,第七个地窖被冰封后,伊卡洛斯玩腻了。
他拉高了嗓子,声音如同闷雷在山谷內迴荡:“乌戈……”白龙叫出半兽人酋长的名字。
“出於对破枷氏族送了我一件不错的战利品的尊重,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说:“从那可笑的地窖里爬出来吧,契卡死前或许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过,龙群给我的任务就是镇守风蚀谷,你们待在地下只会被活活饿死。”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带领你的族人们,拿起武器向我发起衝锋,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去,这是我给破枷氏族最后的体面。”
说完,白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
他这次没说谎,毕竟只是杀身之仇,报復到现在他心里的气也差不多消完了。
选择权再次交到半兽人的手中。
伊卡洛斯希望这次,半兽人不会再拒绝他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