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克劳迪婭的力量突然变得这么强?”
“疯白被完全压制了,连还手都做不到……”
“我早说过,疯白再怎么特殊也只是条白龙,色彩龙中的最强者依然还是红龙!”
“可疯白不是异体红龙吗……”
围观的幼龙们被突然逆转的局面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伊卡洛斯肆意羞辱克劳迪婭时,他们都以为白龙已经取得了这场“真鳞龙斗”的胜利。
谁承想转眼的功夫两极反转,变成了红龙將白龙按在地上碾压。
“如果那条白色的小傢伙仅仅只有这点程度的话,恐怕要就此落败了。”
桑切斯可惜地晃晃脑袋:“身为传奇龙的后代,哪怕克劳迪婭只继承了传奇特性中一丝微不足道的碎片,这样的天赋放在幼龙里也太过可怕。等她进入成年,恐怕传奇之下,没有龙会是克劳迪婭的对手。”
“可笑,区区传奇特性的遗留,又无法比肩真正的传奇。如果她与我在一个年龄段,我照样可以掐断她的脖子。”
混血巨龙捏了捏手爪,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对龙群哺育者的话不屑一顾。
桑切斯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到底没敢顶嘴。
他知道这条混血龙的行事作风要比娜绥妲囂张得多。
在龙群里除了龙群之主,谁也休想让他低头。
其余几条青年龙都看得出他有异心,迟早会挑战莫斯特拉龙群之主的地位,多次劝他在混血龙进入成年前將其杀死。
偏偏龙群之主对此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既相信自己能牢牢掌控住混血龙,又莫名篤信混血龙对自己忠心耿耿。
娜绥妲朝两条龙瞥了一眼,反驳道:“若论血脉,奥克塔维安同样是传奇龙的子代。”
“白灾克里斯蒂娜·拉夫沃德之子,那条不到成年就踏入传奇领域的白龙,身负著所有真龙都梦寐以求的返祖之血。”
“或许,这条小傢伙能这么特殊,正是因为继承了白灾的祖代种血脉……”
她这番话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被几头早已竖起耳朵,注意到青年龙们交谈声的幼龙听到,惹得那几头幼龙都瞪大了眼,面面相覷。
伊卡洛斯的来歷在青年龙中不是秘密,幼龙们却是头回知道这个消息。
震惊之后便是恍然。
白灾的赫赫威名整个北境无人不知。
疯白竟然是白灾的子代,还身负返祖之血……那就不奇怪了。
消息快速传开,所有知道这消息的幼龙心头都仿佛鬆了口气。
真龙都有自己的骄傲,以蓝龙为主的费尔南德斯龙群尤甚。
被五色龙之末的白鳞踩在脚下,哪怕是条红白混血,幼龙们嘴上不说,心里仍会不服。
对白龙的鄙夷是色彩龙中的底层逻辑,想改也改不了。
可如果这条白龙是祖代种,那就另当別论了。
祖代白龙又被称为冰龙,作为龙后第二批创造出的子嗣,冰龙与普通白龙之间的差距,比真龙与地精之间还大。
如果伊卡洛斯是条返祖的冰龙,那幼龙们输给他,也不算丟脸。
不是他们菜,而是对方在血脉上碾压他们。
即便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这足以成为幼龙们安慰自己的藉口。
於是,短短片刻间,雏幼们望向伊卡洛斯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半空中,白龙浑然不知雏幼们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他垂下目光,冷冷审视著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势。
左肋的三道爪痕仍在渗血,胸口的淬火之鳞大片龟裂,右翼翼膜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前肢与尾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齿痕与爪印。
淬火之鳞的物理防御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依仗。
但此刻,在克劳迪婭纯粹以蛮力驱动的利爪面前,这副他引以为豪的重甲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很好。”
伊卡洛斯下意识想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的血跡,伸到一半才想起已经被咬断了一截。
不过无所谓,睡一觉就能再长回来。
他俯首望著地上那头如凶兽般的红龙,火焰万花筒般的龙瞳深处,终於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认真了。”
他不再尝试与红龙近身作战,而是胸膛猛然鼓起。
在【灼息】效果的增幅下,冻结一切的寒霜吐息化作洪流,朝下方的克劳迪婭席捲而去。
克劳迪婭没有闪避,她昂起头,被血光吞没的赤瞳里倒映著从天而降的寒霜吐息。
然后她张开嘴,回以一道同样狂暴到极点的烈焰洪流。
两道吐息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冰与火,冷与热在这一刻疯狂绞杀。
水汽蒸腾成遮天蔽日的白雾,衝击波裹著尖锐的嘶鸣声朝四面八方横扫。
中庭观战的幼龙们被这股气浪推得东倒西歪,不得不伏低身躯紧紧贴在地面上。
僵持只持续了三秒。
和之前的结果一般无二,白龙的寒霜吐息一寸寸压过了烈焰,將红龙的身影彻底吞没。
【血怒】只能强化克劳迪婭的肉体,对她的吐息与魔法却没有丝毫增幅。
红龙被寒霜死死压在地面,封冻成一个巨大的冰疙瘩。
咔——咔拉——
冰块表面裂纹飞速蔓延。
在红龙破冰而出的剎那,数十根超过两米长的冰锥如暴雨般倾盆而落。
叮叮噹噹!
冰锥砸在红龙身上,刺穿鳞甲,溅起朵朵殷红的血花。
“吼!”
克劳迪婭吃痛,从冰冻的僵直中恢復过来,甩动巨尾,將后续不断袭来的冰锥纷纷扫断。
断裂的冰晶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而在这片冰晶幕帘的掩护下,一颗直径三米的爆裂炎核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面前。
轰——!!!
炎核炸裂,冲天而起的火光吞没了克劳迪婭的身影。
但下一秒,一只覆满鳞片的龙爪便悍然撕开烈焰幕墙冲了出来。
火焰对红龙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爆炸时的衝击力却让红龙的肋骨凹陷了下去。
大片红鳞洒落,露出底下嫩红的血肉。
克劳迪婭赤瞳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她仰头望向半空中的白龙,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一枚血色的流星倒冲而上,直直撞向天际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没有硬接。
虽然不知道克劳迪婭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状態下的她显然彻底被愤怒支配了意志,无论面对什么都只会头铁硬钢。
先前的缠斗中他已摸清了这一点,迅速改变了战斗方式,准备化身移动炮台,只用吐息和类法术能力不断消耗,打一场持久战。
他双翼捲起狂风,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闪过,让红龙扑了个空。
之后,两条幼龙在中庭上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伊卡洛斯的身形如一条白色的游鱼,在天空中灵活地辗转腾挪。
每当红龙扑至,他便用吐息或其他类法术能力逼迫她收速,接著招来冷雾干扰她的视野,最后再用冰锥术和爆裂炎核消耗她的体力……
伊卡洛斯知道,任何爆发性的能力都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克劳迪婭终究只是条幼龙,以幼龙的身躯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消耗与负担绝对不小。
只要拖过她的这段爆发期,这场决斗的胜利者依然会是自己。
若换做平时的克劳迪婭,一定能轻易看穿伊卡洛斯的想法。
但【血怒】状態下的她,已完全被愤怒支配了理智。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条令自己討厌的白色臭虫,把他用爪牙撕成碎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伊卡洛斯的魔力在飞速消耗,连续施展类法术能力让他的精神感到了疲惫。
大脑又开始浮现熟悉的针扎感,令他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倒头睡一觉。
而红龙依然没有停下的跡象。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鼻翼与嘴角渗出的硫磺烟雾越来越浓,那双血红色的赤瞳依然死死锁在白龙身上,燃烧著不曾消减的怒火。
伊卡洛斯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她的扑击。
这一次红龙的利爪擦过他的尾尖,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他咬著牙凝聚出几根半米长的冰锥,大脑感到一阵刺痛。
嗖——
冰锥毫无滯涩地刺穿了红龙的肩膀。
在伊卡洛斯骤然振奋的目光中,克劳迪婭拍打双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的体型开始缩水。
九米到八米五……八米五到七米……
仿佛一只被戳破的皮球,红龙賁张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下去,翕张炸开的鳞甲缓缓抚平。
【血怒】的效果过去了。
她眼中的血色如退潮般飞速消散,高冷与孤傲的神色重新浮现在赤瞳中。
理智回归的瞬间,克劳迪婭便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不妙。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般剧痛,骨骼酸软不堪,没有一处地方不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然后她瞳孔微缩。
视线中,一道莹白色的身影,正朝自己俯衝而来。
“你……”
话刚出口便被打断,克劳迪婭只感觉到那双熟悉的铁臂从身后狠狠箍住了自己的两条前肢。
白龙踩在她的背上,以压上全部力量的决绝姿態,带著她向大地直坠而下。
轰!!!
红龙仰面倒在满地狼藉的深坑中,浑身散架般再凑不出一丝气力。
“你输了。”
白龙的声音含混不清,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克劳迪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赤色的竖瞳里翻涌著別样难言的情绪。
“奥克塔维安……”
她开口,话没说完,已合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