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牢狱之中曾听狱卒討论过东平伯破城的事,他也隔牢房与苏克萨哈等人互相討论过。
最后一致认同,这次是明军用妖法降下了九天神雷,破开了城墙。
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坚固的城墙,顷刻之间怎么会土崩瓦解的。
廖贵一心抓住机会,表忠心的话如同泉涌:“罪將廖贵一,叩见东平伯!伯爷用兵如神,天威莫测,罪將早有耳闻,心嚮往之!”
“今日得见伯爷真顏,如拨云见日,罪將糊涂半生,今蒙伯爷点醒,愿洗心革面,从此追隨伯爷鞍前马后,执鞭坠鐙!”
“伯爷但有所命,刀山火海,罪將绝不皱眉!只求伯爷给罪將一个机会,让罪將以这残躯为我大明,为伯爷,略尽绵薄,以赎前愆!”
他这言辞恳切,连连说完后才边喘气边等待对方回復。
陆安微微頷首,似乎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
隨著他轻轻一挥手,按住廖贵一的两名亲兵鬆开了手,但仍如铁塔般立在他左右。
“起来说话,请坐。”陆安道。
廖贵一立刻恭敬坐起来,陆安隨后说道:“廖参將既然诚心归附,便是我大明的人了。如今你虽屈居清虏岳州营参將之职,但我可向你许诺,我將请封你为湖广总兵,待到他日光復湖广,你便可就任此职!眼下,你且继续潜伏岳州,以待天时。”
湖广总兵?
廖贵一心臟猛地一跳,明军的总兵等同於清军的一省提督,而他现在只是个清军参將而已,往上是副將、总兵,然后才是提督。
不过他也明白,眼下湖广绝大部分都在清军手里,对方给他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好处而已。
然而廖贵一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档口,不从就是五马分尸,从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感赶紧再次重重磕头:“谢伯爷提拔!伯爷恩同再造,罪末將定当谨遵伯爷號令,潜伏待机,绝不负伯爷所託!”
陆安示意他起来,隨即话锋一转:“既是一家人,我便再送你一份『大礼』,也是你重获清廷信任、站稳脚跟的晋身之阶。”
廖贵一忙道:“还请伯爷明示!”
陆安將计划道出:“我军撤离时,会『强行』將苏克萨哈、高翼辰等要犯押解上船,声称带回夔东明正典刑。
届时,我需要你『奋起反抗』,抢夺兵器,挟持我部押运队官,从而救下苏克萨哈与高翼辰。
至於具体如何行事,稍后自有人与你细说后,这其中关窍,你自然明白。而且这大礼你应当也知道份量,尤其是那苏克萨哈的身份……”
廖贵一也是心思剔透之人,瞬间明了!
苏克萨哈是镶白旗重臣,湖广绿营兵的“顶头上司”,若能在明军手中將其救下,这功劳足以让他在清廷,尤其是在满人面前分量大增。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末將明白!末將明白!苏克萨哈身份尊贵,救他便是泼天之功!
伯爷此计,既全了末將回归大明之心,又为末將在清……在虏廷铺平道路!伯爷思虑周全,末將五体投地!”说罢,他又要磕头。
陆安让他起来,隨后神色却渐渐转冷,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廖总兵,我诚意已足,但此事关係重大,你我双方,都需有个『放心』的凭据,方能长久。”
说著冉平將一把小刀扔在廖贵一面前。
廖贵一心头一凛,伸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伯爷的意思是……”
陆安不再言语,只是朝冉平使了个眼色。
冉平会意,走到审讯室一侧,將一直立在那里的一面简易屏风拉开。
屏风之后,赫然绑著两个人!
正是上午被巴东兵拖出去“祭旗”的那两个镶白旗旗人,两人皆是苏克萨哈的心腹戈什哈。
此时他们却是没死,而是被打得面目全非,嘴里还塞著麻核,瞪圆了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廖贵一。
两人瞧见屏风撤开,喉咙里顿时发出“呜呜”的绝望嘶鸣,额头青筋暴起。
显然刚才的一切对话,他们都听在耳中。
廖贵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屏风一直在!这两人一直在听!
这么一瞬间,他明白了陆安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再无退路。
陆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纳个投名状吧。”
“这两人,你杀一个。剩下那个,我会带走。如此一来,你手沾满人之血,断无再回头討好清廷的可能。我手有人质,亦不怕你阳奉阴违,如此你我往后自然交心。”
廖贵一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审讯桌上。
看著那寒光闪闪的牛耳尖刀,他又看向那两个昔日的满大人,也是瞧见了对方眼中充满了恐惧、哀求,还有深深的怨毒。
冉平神情紧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如鹰隼般锁定著廖贵一的一举一动,防止对方突然发难,威胁陆安的安全。
廖贵一缓缓抓起那柄尖刀,转身就冲向屏风后,隨即手起刀落,轻鬆割开了其中一个旗人的喉咙!
“嗬……嗬……”
鲜血如泉喷涌,那旗人眼珠凸出,身体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抽搐、扭动,捆绑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喉咙处发出可怕的漏气声。
片刻后,他动作渐渐微弱,最终彻底不动了,只有鲜血还在汩汩流出,在地上匯成一滩。
另一个旗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蜷缩,看向廖贵一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咒骂,可惜也只能发出“呜呜”声音。
廖贵一隨手扔掉沾血的尖刀,那刀身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隨即他看也不看那尸体和剩下的活口,转身疾步回到陆安面前,噗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无比清晰:
“投名状已纳!属下廖贵一,从今往后,唯东平伯马首是瞻!刀山火海,绝无二心!”
转眼间,陆安脸上冰霜尽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他亲自起身,將廖贵一搀扶起来,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廖总兵深明大义,忍辱负重,实乃我大明忠良,快快请起!一旦湖广光復,你这『湖广总兵』,便是实至名归了!”
“谢伯爷!”廖贵一坐在椅子上,仍觉恍如梦中,背上冷汗未乾。
“还有一事,”陆安又道,“除了潜伏之外,我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需要廖总兵在岳州行些方便,稍加照拂,具体事宜……”
说到此处,陆安转向冉平。
闻言冉平立刻上前,对廖贵一道:“廖总兵,请隨我移步他处,详细计划、联络方式、以及『救人之戏』该如何演得逼真,咱们需换个地方,予你慢慢细说。”
廖贵一连忙起身,再次向陆安躬身行礼:“属下告退!伯爷但有吩咐,隨时传唤!”
看著廖贵一跟隨冉平走出审讯室的背影,陆安轻轻舒了口气。
他隨之挥手示意,亲兵进来將那名早已嚇瘫的倖存旗人押走,並將地上的尸体迅速清理。
审讯室重归寂静,只剩下陆安一人。
火把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微微晃动。
至此,岳州府的官商两线,皆已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