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平在旁边冷哼一声:“哼,定南藩藩属兵又如何?咱们赤武营全军披甲,鸟銃亦全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自然也不会怕了他!”
陆安没接话,话虽这么说,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对方步兵三千,自己这边步兵战兵两千四,对的人数上已经占了劣势。
更何况,对方还有一千二骑兵,自己这边骑兵加夜不收满打满算三百。
就算清军步骑加起来,只算总兵力,也是自己的一点五倍,更何况步兵不能等同骑兵来算。
一旦拉开阵型对攻,自己这边怕是討不到好处。
得靠地形。
陆安再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湘江支流河边。
思索片刻,陆安沉声命令道:“传令胡飞熊千总一部东靠湘江支流列阵,刘坤千总二部紧挨著一部,队列拉长,行一字线阵!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鸟銃再后。阵型要长,把战线拉开。”
袁保点头赞同:“临河列阵,如此东侧侧翼无忧,咱们兵力虽少,但只要把战线拉长,对面一时半会儿包不过来,而且可最大限度发挥咱们鸟銃火力。”
陆安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隨著陆安命令下达,將旗旁令旗挥舞,黄旗指向东侧,红旗平举,连续翻飞次。同时传令兵隨即翻身上马,朝坡下奔去传达。
半坡上的赤武营开始动了,千总一部的把总们看见旗號,立刻喝令部下起身。
赤武营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扶著兵器开始移动整队。
胡飞熊的千总部在最东临河,他骑著马在队伍边上跑,扯著嗓子喊:“往东!往东!靠河边!刀盾在前!长枪在后!火銃手最后头!快点!快点!”
士兵们小跑著往东移动,脚下的草地被踩得乱七八糟。
刀盾手跑在最前头,左手的盾牌隨著步伐一顛一顛,起起伏伏。长枪手抱著枪桿,枪尖朝天,枪缨在风中微微颤动。火銃手则將銃扛在肩上,跟在最后头。
刘坤的千总二部紧隨其后,紧挨著一部往东延伸。两部之间留了十几步的间隙,那是留给传令兵和变阵的通道。
一刻钟后,赤武营阵型初具雏形。
一条红色的长龙趴在坡地上,从河边一直往西延伸,长约里许。
最前头是刀盾手,盾牌挨著盾牌,像一道矮墙。
后头是长枪手,枪桿从刀盾手的肩膀上伸出去,枪尖朝前,密密麻麻。
最后是火銃手,列阵於半坡上,视野开阔,隨时可以轮番射击。
阵型薄,纵深只有六排,刀盾一排、长枪两排、火銃三排,一旦被冲开,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一阵拔地而起的海螺號声。
“呜呜呜——”
清军海螺號低沉悠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甦醒。
陆安立刻举起千里镜,朝南远望。
清军阵中,那面“孙”字大旗开始摇动。
数不尽的旗帜翻涌之间,清军传令兵骑著马在阵前奔驰,正在高声呼喊著什么。
紧接著,清军战鼓声响起,缓慢而沉重,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敲在支流西畔所有人心上。
清军旋即结束休整,阵型开始往北移动。
前排近战兵马刀枪如林,隨著步伐往来晃动,再后头是火銃手,火绳已经点燃,零星的火星在队伍里闪烁。
那千余骑兵在清军西翼和两军之间游弋,没有急著往前压,也是跟著步兵的步伐缓缓移动,似乎隨时准备衝锋。
两里半。
两里……
隨著战鼓声隆隆,陆安盯著那面“孙”字大旗,呼吸开始越来越急促。
这是陆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面对面野战,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间脑子里思绪了许多。
陆安不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闭上了双目。
作为后世人,陆安认为中华民族是一个以汉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国家,汉族本身也是由多种民族融合而成的。
每个民族都是平等的,也都该尊重他族。所以无论以哪一个民族为主体建立的中央政权,都绝不应该强行改变其他民族的风俗习惯,这是一个起码的原则。
多尔袞等满洲贵族陶醉於眼前臣服当中,压迫汉族,强迫剃髮易服,完全就是倒行逆施、为所欲为。
毕竟满人的祖辈和努尔哈赤在反叛明朝以前,世世代代也都是明帝国的臣属,以接受明朝廷的封號、官职、敕书为荣。
明朝的汉族皇帝也从来没有强迫女真族蓄髮戴网巾、遵从汉制,这便是铁一般的事实。
清廷统治者一朝成了整个民族的主人,却把不肯放弃其他民族长期形成的束髮、服制等风俗习惯的汉族官绅百姓视为“逆命之寇”,一律铁血镇压、屠杀处斩。
这等凶残暴行比元朝可恶数倍,更別说什么屠城杀民、大兴文字狱,禁錮思想、闭关锁国,错失工业革命、丧权辱国,割地赔款、民族压迫,满汉不平等、扼杀进步,阻断近代化……
其压制民间工商业与资本主义萌芽,为了让汉族没有能力反抗自己统治,强行废弃前朝已发展起来的先进火器技术。
强行让华夏重回冷兵器思维,亲手掐断了中华大地走向近代化的可能。
以血腥立国、以禁錮治国、以懦弱误国,既摧残了文化根基,又让整个民族墮入百年深渊。
如今。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里,那他便不愿再让整个民族再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