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握紧剑柄,只觉得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身上更是不知道多少处都在酸疼,可眼前的清兵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一个清兵衝上来,陆安侧身躲过一刀,一剑刺进他的脖子!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就在这时候!!
“杀啊啊啊!!!”
如潮般的嘈杂吶喊声突兀地从北面传来!
陆安猛地扭头!
只见那北坡下,黑压压一片人正在往上爬!
那些人挥舞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拿锤子的、有拿斧头的、有拿分水剑、还有拿锄头、木棍、铁叉……
他们嗷嗷叫著,从北坡爬上来,隨后直直朝清军背后扑去!
贾通天!土营!
还有本留在源口村桥头的辅兵!
陆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跑在最前头那个傢伙,不是贾通天是谁!
眼见援军赶到,將旗下残存的明军顿时士气大振!
而强弩之末的清军,身心则坠入深渊,尽皆大哗!
贾通天举著那把分土剑,嗷嗷怪叫著冲在最前头!
爬上坡后他一眼瞧见將旗还在,顿时鬆了口气,隨后大呼:“杀光这些狗日的清狗!!!”
他趁著清军不备,一剑劈在一个清兵后背上!那清兵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往前扑倒!贾通天一脚踩在他背上,又补了一剑,捅进后心!
隨后他扭头一看,麻九正抡著斧头,一斧头劈进一个清兵的脑壳里!
那清兵脑袋裂开,可麻九的前宋斧头卡在头骨里,却一时拔不出来,麻九急得手脚並用,双脚蹬在那清兵尸体上,使劲往外拔!
“狗日的!”
贾通天当即骂道:“別他娘磨蹭!快救殿下!”
“老子这刚封的参將!屁股没坐热乎呢!快救殿下啊!!!”
麻九闻言猛地一使劲,终於把斧头拔出来了,自己也一屁股摔地上,溅了一脸血一身泥!
他也顾不上擦,嗷的一嗓子,爬起来又扑向下一个清兵!
土营兵们像一群疯子,挥舞著锤子斧头分水剑,从清军背后猛砍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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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清兵本正全力围攻將旗,已经是筋疲力竭,哪想到背后会杀出这么一群生力军来!猝不及防间,便一个接一个被的砍倒在地!
“杀!!!”贾通天浑身是血,挥舞著分土剑,继续往前冲!
面对前后夹击,清军本就是强弩之末,根本经不住四百多生力军从背后猛衝!
不到一刻钟,清军伤亡就翻了一倍,眼见大势已去,明军將旗又是肯定冲不下来了,剩下的清兵终於撑不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崩溃就像雪崩一样蔓延开来!
第一个清兵扔掉刀枪转身就跑,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眨眼间,几乎清兵全都在溃逃。
他们扔下武器,扔下伤兵,扔下所有能扔的东西,发疯一样朝西北逃窜!
將旗下,成分复杂的明军队伍,不管是残存的亲兵、镇抚兵、火銃手、还有刚衝上来的土营兵和辅兵,皆是齐声吶喊,追著溃逃的清军持续掩杀!
没有比追杀敌军后背更好的了,明军不断刀起刀落,一个接一个清兵倒在血泊里!
数十步的距离,清兵溃逃,明军掩杀,沿途皆是被砍倒的清军尸体。
片刻后,眼见追出数十步,陆安当即鸣锣高呼止步。
少部分上头了的明兵嗷嗷叫著持续追杀,但大部分都听到锣声和连续吼叫声,还是停下脚步匯聚而来。
陆安站在尸堆里,大口大口喘气,他望著那些衝击將旗的清军越跑越远,隨即举起剑大吼:“传令!全体反攻!!!”
话音落下,冉平率先响应,拨开人群返回將旗下擂起大鼓,本阵顿时响起连续急促的战鼓。
战鼓隆隆,连绵不断!
这是全军衝锋的终极號令,南翼胡飞熊战场,火銃手和步兵闻令再度发力向前衝杀,拼死扑向前方犬牙交错的廝杀阵线。
赤武营已全线投入白刃战。
然后陆安猛地转身,举剑向西:“跟我来!西翼!!”
数百人齐声吶喊,跟著陆安朝西翼猛扑过去!
西翼阵线上,刘坤的残部本还在和清军下马步兵僵持廝杀,此刻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谁都不敢退,谁也推不动谁。
可清军眼见围攻將旗的清军溃败,將旗下明军突然狂奔支援而来,清军的阵脚顿时乱了!
刘坤趁势高呼:“锄奸剿贼!万胜!”
“万胜!!!”
西翼的明军士气大振,拼命朝前猛攻!
陆安带著人裹挟著刀光,撞入进清军阵中,这些清军本来就在崩溃边缘,哪还经得住这一衝!
眼见大势不可挽回,西翼清军开始往后缩,有人四处张望找马,有人乾脆扔下武器转身就逃!
“拉马!快拉马!!”
几个清兵拼命往自己的战马那边跑,翻身上马,隨即打马就逃!
剩下那些没马的,有的还在负隅顽抗,转眼便被衝过来的明军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有的扔掉武器跪地求饶,却没人搭理,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
原野上。
郝应锡一槊刺死拦路那个孙龙副將,对方被郝应锡一槊刺中胸口,倒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清军骑兵,看见副將阵亡,又看见西翼和將旗那边的同袍已经溃败,顿时斗志风消云散,拔马便跑!
“追!!”郝应锡气得发抖,当即吼道,“別让他们跑了!!!”
赤武营的骑兵们呼啸著追上去,一路掩杀!
南翼。
胡飞熊正带著人疯狂朝清军步兵挤压衝锋,忽然听见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鸣金声!
“鐺鐺鐺鐺鐺!”
那是清军的鸣金!
胡飞熊抬头一看,便见清军那面“孙”字將旗正在疯狂摇动,那是清军要撤退!
“他们顶不住了!”胡飞熊嘶吼道,“全军压上!万胜!!”
南翼的明军齐声吶喊,全线开始最猛烈的衝锋!
清军步兵,本来就在苦苦坚持,被南翼明军步兵阵压製得抬不起头,此刻又听见鸣金声,回头一看,就连自己將旗都在往后撤,顿时士气全无!
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紧接著,整条战线就像雪崩一样溃散!
“逃啊!”
“败了!败了!”
清军步兵扔掉刀枪,扔掉盾牌,扔掉所有能扔的东西,发疯一样朝南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明军在后面掩杀,一路追一路砍!
那些跑得慢的、偶尔负隅顽抗的都將独自面对数倍追兵,清军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半刻钟后,
陆安矗立於尸堆之上,拄著剑,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此时浑身是血,手中剑刃上更全是豁口。因过度搏杀,他的浑身上下肌肉在痉挛颤抖,但他还是望向南面。
清军那面“孙”字將旗,正在仓皇朝南撤退,对方甚至不敢停下来收拢溃兵。
那面旗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南面的山道的树荫下。
陆安缓缓转身,看向將旗,那面绣著“陆”字的旗帜还在飘扬。
旗杆下,那个断了一只胳膊的亲兵还单膝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旗杆不撒手。
眼见那亲兵脸色惨白,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陆安走过去,弯下腰,扶住那个亲兵。
他轻声道:“鬆手吧。”
“我们贏了。”
那亲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然后將將旗交给別人,自己手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陆安一把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隨后陆安站起身来,环顾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以及那面猎猎作响的將旗。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剑:“万胜!”
四面八方的人都望著他们的统帅,无数热切的声音匯成一片,震天动地。
“万胜!”
“万胜!!”
“万胜!!!”
陆安手持残剑,此时一阵微风轻拂,撩动他混乱飘散的鬢髮。
隨即他缓缓抬臂,剑指南方清军溃兵!
霎那间,原野之上,所有人皆为之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