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后,马进忠顿时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马背上的鞍子都咯吱作响,笑了好一阵,他才抬手指著那传话骑手道:
“斗將?现在都是什么年月了,还斗將?我隨便派两个鲁密銃手过去,一銃就把你家大人打死,斗什么將?”
那骑手脸上笑容一时僵住,隨即尬笑道:“大人说得是,可我家大人说了,他今日出城,不是来送死的,是来跟赤武营的勇將们切磋切磋的,您要是拿銃打他,终究有些不讲武德。”
马进忠笑声一收,眯起眼看著那骑手。
隨后他侧过头,看著陆安,压低声音:“你们家廖大人要跟赤武营斗將?一对一阵前单挑?”
“是。”
“为什么非得是赤武营?”
那骑手笑了:“大人,这话小的可不敢乱说,不过我家大人交代了,之前赤武营与他在岳州交手过,之前是我家大人输了,如今他想要堂堂正正的交手一次。”
马进忠听了这话,又要失笑,隨即面色一板张口就要骂
陆安却是挥了挥手制止了他,隨后点头应承道:“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斗將,我们接了。”
那骑手眼睛一亮,赶紧行了个礼便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他一走,马进忠便转过头来,一脸不解:“东平伯,您还真要跟他斗將?这摆明了是咱们势大,这是城里的激將法,想给城里那帮人提提气,您派人去,若是稍有不慎输了,他们便达到目的了。”
“我知道。”陆安点点头。
“那东平伯你还……”
“无关紧要,咱们输不了,更何况我等本来也不打算攻城。”
话音刚落,陆安身后郝应锡已是迫不及待催马上前,他一抱拳,朗声道:
“公子既应允了那狂妄之徒的索战,我赤武营自然必胜!还请公子让我出阵,我定斩了那傢伙的脑袋回来祭旗!!”
郝应锡话音未落,旁边又躥出一人,嗓门更加大得嚇人:“你別去!让老子去,老子可立军令状!定將那不怕死的傢伙砍成数段!拖回来餵狗!”
眾人一看,是阎虎。
此人刚从永州跟过来没几天,现在暂时是陆安的亲兵之一,一张阔面上满是急切,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死死盯著陆安,生怕他不答应。
马进忠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陆安,笑道:“东平伯,您麾下这些猛將,倒是战心可用。”
“公子......”冉平犹豫。
陆安侧过头,看见冉平。
冉平作为知情人,知道廖贵一乃是他们的暗桩,一时脸色有些古怪,目光在自己脸上和远处的岳州城之间来迴转了几转,最后压低声音道:“这......该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旁人听得一知半解,可陆安听懂了。
陆安隨即又往岳州城方向看了一眼,廖贵一那匹青马还在原地,马背上的人远远望著这边,看不清脸。
陆安收回目光:“冉平,你去。”
“我?”
冉平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陆安已是策马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嘱咐了几句。
旁人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冉平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愕变成古怪,从古怪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委屈?
最后,冉平只能点了头然后一脸不情愿地勒转马头,往阵后去了。
不多时,冉平从阵后转出来,他已经换了一匹马,手里提著一桿长枪,枪尖雪亮,红缨隨风飘著。
他策马往前,穿过前阵的枪兵,穿过阵前空荡荡的开阔地,朝那一箭之外的人影策马奔去。
马进忠举起远镜,目光隨著那两人的身影越靠越近,最终在他们北路联军大阵,和岳州城墙上清军的中间开阔地带勒马停住。
此时两骑也来到两军视线交匯的中点,无论岳州清军还是城外明军,所有目光一时间都是交匯於两人身上。
马进忠举著远镜看,他忽然咦了一声:“那清將怎么......下马了?”
陆安没答话,只看著远处。远镜里,廖贵一確实下了马。他站在马旁,朝冉平抱了抱拳,然后翻身上马,也提起了枪。
两人隔著几十步,横枪立马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对话。
“这......”马进忠皱起眉,“怎么还不打?”
“可能是在临阵叫囂对骂吧。”陆安隨口敷衍。
两人“叫囂”了一段后,终於动了。
先是廖贵一策马前冲,枪尖一抖,朝冉平当胸刺去。冉平侧身一让,枪桿横扫,朝廖贵一腰间砸去。
廖贵一枪尾一竖,格开这一扫,顺势枪尖下压,朝冉平马腿刺去冉平猛地一提韁绳,战马前蹄扬起,躲开这一刺,同时手中枪往下一探,朝廖贵一持枪的手腕挑去。
“好!”
马进忠忍不住叫了一声,他放下远镜,揉揉眼睛,又举起来:“这俩,都是练家子!”
旁边郝应锡也举著远镜在看,一边看一边点头:“那清將,招式扎实,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不是什么野路子,冉平的枪更快,可那清將守得稳,不好破。”
“对!”
马进忠应道:“你看那清將的枪,他刺出去的时候,腰马合一,是正经练过的。
难得呀!这阵前决斗,大多是临阵紧张,只能胡乱捅几下就往前冲的莽汉。可那清將不慌不忙,可见心理素质过硬!”
两人说话间,场中形势已是变了。
廖贵一枪势忽然一收,不再抢攻,而是策马绕著冉平转圈,枪尖时刺时收,时不时虚晃一枪。
冉平被他晃得有些乱,几次想抢攻,都被他躲开,反倒差点被他一枪刺中肩膀。
“这是要耗他体力。”观战的郝应锡道,“那清將的马比冉平的好,转圈不累,冉平得跟著转,转久了手就软了。”
马进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陆安:“东平伯,冉將军是您身边人,您不担心?”
陆安面色僵了一瞬,隨后笑道:“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