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一开,在场所有大能皆敛声屏息,齐刷刷望向门內。
只见两名童子自宫中步出,一男一女,皆唇红齿白,模样不过七八岁光景,周身却隱隱散发著大罗金仙的气息。
正是道祖座下的昊天与瑶池,未来的天帝与王母娘娘。
昊天目光扫过宫门外眾人,稚声开口道:“老爷有旨,讲道即將开始,请诸位道友入宫。”
说罢与瑶池分立宫门两侧,让开了通路。
眾人闻言,纷纷整理衣冠,依次进入。
三清打头,女媧与伏羲並肩而行,接引准提紧隨其后,帝俊太一也不落人后。
陆柒紧跟帝俊太一二人,低著头目不斜视,老老实实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入紫霄宫,陆柒便觉一股浩渺无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內自成一方天地,穹顶之上星河流转,脚下云海翻腾,正中悬著一座高台,台上设一蒲团。
台下则依次排列著数千蒲团,最前方六个位置尤为醒目。
其中已有三人在座,正是三清。
女媧逕自走向第四个蒲团落座,第五,第六个则相继坐上两位面容枯槁的苦修者,一胖一瘦,想来便是西方的接引准提。
这六个位置,便是后世圣位的归属。
陆柒很有自知之明,没有跟著帝俊太一在前列相依而坐,而是在末席寻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盘膝坐下。
眼观鼻鼻观心,做足了后辈的姿態。
这些位置乃是第一次讲道之时,便已经確定,为何会有空位,自然是原先坐在这儿的,已然不在了。
洪荒大地因果纠缠,了结因果,是为常態。
不多时,无人再入內,殿门自动关上。
就在殿门合拢的那一刻,高台的蒲团上忽然凭空现出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仿佛他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眾人方才未曾察觉。
那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仿佛眼前这位老者本身就是道的化身,是与整个天地同存共在的存在。
道祖鸿钧!
鸿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人,不知是否错觉,陆柒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不过瞬息便移开了。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但是陆柒却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仿佛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目光一览无余。
鸿钧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並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
“此番讲道,为准圣之道。”
下方一位修士壮著胆子问道:“敢问道祖,何为准圣之道?”
“准圣者,空明圆满,为成圣之基。”
又有人追问:“如何证得空明?”
鸿钧眼皮都不抬,木然道:“大罗圆满者,可斩去自身善恶执念,再斩己念,以明悟自身,便可证得空明。”
“而若想斩去三念,则需將三念寄託於先天之宝上,斩出三道化身,以此证道。”
他略一停顿,又道,“混沌开闢,孕有三千大道。若能圆满其中一道,亦可证得。”
陆柒听后心中一动。
斩三尸之法,这正是鸿钧所用的准圣证道法门。
所谓善恶执三念,分別对应善尸、恶尸、自我尸,每一尸斩出,修为便更进一步。
三尸斩尽,便入准圣圆满,离圣人之境只差一步。
而另一条路,则是以法则证道,將一条大道参悟圆满,也可入得准圣,再以法则打破大道枷锁,便可证得混元。
两条路一为斩己、一为悟道,看似皆可成圣,实则差距巨大。
若是斩掉三尸,日后证道混元只可依靠鸿蒙紫气,证的也只是天道圣人,受洪荒天道所制,无法超脱洪荒天地之外。
而以法则证道,则是自身大道圆满,不假外物,不受天道束缚。
只是这条路比斩三尸之法艰难何止百倍,斩三尸只需寻得先天灵宝寄託,以法门斩出化身即可,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而能以法则证道的,整个混沌诞生以来,也就只有开天闢地的盘古大神而已。
眾人听后皆略有所悟。
就在这时,前排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敢问道祖,巫族不修元神,无法寄託先天灵宝,亦无法参悟大道法则。不知可有適合我巫族的准圣之道?”
陆柒循声望去,开口的是一位周身围绕著土德之气、面容端庄的女子。
正是十二祖巫之一,执掌土行法则的后土娘娘。
这一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巫族的情况在洪荒之中人尽皆知,他们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却偏偏没有元神,既无法祭炼法宝,也无法参悟大道法则。
第一次讲道时,十二祖巫风风火火的前来听道,结果因为没有元神,鸿钧所讲大道之法他们无法参悟半分,听的各个都不耐烦。
这次索性不来了,如今也只有后土娘娘一人来此,想著为族中兄妹寻得一些修炼之法,总是有好处的。
而斩三尸与法则证道这两条路,对巫族而言等於是堵死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鸿钧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片刻后,鸿钧缓缓开口:“巫族者,盘古精血所化,尔等不修元神,却得盘古肉身之遗泽,天生便是一条大道。”
他顿了顿,又道:“以力证道。不断淬炼肉身,待到肉身化作大道熔炉,万法不侵,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之力,便是此道大成。”
后土听后,久久不语,最终深深一拜:“多谢道祖指点。”
殿中其余大能闻言,神色各异,此道只適合巫族,与他们倒是无用。
待眾人问完,鸿钧双目微闔,便开始了此次讲道。
“所为善念...”
圣人讲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大道之音瀰漫。
他所讲的准圣之法已涉及天地运行的本质,从法则的凝聚到大道的至理,从斩三尸的法门到三千大道的感悟,每一句都蕴含著无穷道韵。
这些早已超出了陆柒如今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畴,许多地方都听得云里雾里。
陆柒起初还试图逐字逐句地记下,待日后慢慢参悟,但很快便放弃了。
圣人讲道,哪里能记得住。
那些大道之音入耳时清晰无比,可一旦试图铭刻於心,便如掌中流沙,越用力越留不住。
他索性不再强求理解,而是放空心神,任由那大道之音洗涤周身,能悟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