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柒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龙族镇守归墟海眼,乃是为洪荒天地消弭浊气之患,此乃利於天地的大功德之事。
龙族背负业力,天道不曾降下功德,是因为龙族本就是在赎罪。
而他不同,他以自身法力替龙族涤盪浊气,与龙族无因果牵连,纯粹是以外人之身行利天地之举,天道至公,自然要降下功德。
陆柒当即盘膝而坐,任凭功德金光融入体內。
他只觉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所包裹。
那力量並非灵气,却比灵气更加玄妙,方才替龙族施法时消耗的心神法力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復。
陆柒只觉灵台之中一片清明,往日参悟大道时的种种晦涩之处,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水府之中,金光大盛。
陆柒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便浑厚一分,直到彻底稳固在太乙金仙中期,方才缓缓平歇。
感受著体內那些功德之力,陆柒不由感嘆。
怪不得洪荒之中人人都想挣功德,这功德之力简直就是万金油,提升道行、辅助悟道、修復伤势,几乎无所不能,基本毫无副作用。
而且若积累的功德足够多,甚至能凝聚出功德金轮,万法不侵,诛邪避退,便是圣人也要高看一眼。
水府中的金光渐渐散去,陆柒站起身来,周身气息沉凝,太乙金仙中期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殿门开启,殿外的赵公明与敖广等人早已察觉动静。
赵公明第一个冲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不仅恢復了消耗,修为还更进一层,顿时瞪大了眼:“好傢伙,贫道在外头替你护法,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突破了?”
陆柒笑道:“得了些天道功德,侥倖突破。”
敖广眼中也满是感慨,上前拱手道:“小友不仅助我龙族百余名族人恢復神智,更因此得天道垂青,实乃功德无量。老龙代龙族,再谢小友之恩。”
陆柒回礼道:“龙王客气了。”
敖广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玄黑的龙鳞令牌,正面刻著“龙”字,背面则是一条盘旋的五爪巨龙,隱隱散发著龙族独有的气息。
“小友,此乃我四海龙族的客卿令牌。持此令者,便是我龙族上宾,四海之內皆可通行无阻。”
陆柒心中一动。
龙族客卿令,这分量可不轻。
四海龙族虽不復上古荣光,但底蕴深厚,势力遍布洪荒水域,有了这枚令牌,日后在四海行事便畅通无阻,等於多了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他没有推辞,接过令牌,道:“多谢龙王厚爱,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敖广见他收下,脸上笑意更深,又道:“道友接连施法,想必已十分疲惫,不如在龙宫多歇息几日,老龙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陆柒此番替龙族压制浊气,確实消耗极大,虽有功德之力补充,但心神的疲惫仍需静养,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数日,敖广每日设宴款待,四海龙王轮流作陪,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倒是一片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陆柒也趁此机会向几位龙王请教了不少洪荒水行的见闻,几位龙王皆是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古董,见识广博,知无不言,让陆柒获益匪浅。
这一日,宴席散后,陆柒回到偏殿,赵公明正坐在珊瑚案前自斟自饮。
见他进来,赵公明放下酒杯,笑道:“这几日龙王们可是把你当宝贝供著了,贫道跟著你也沾了不少光。”
陆柒笑著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道:“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公明沉吟片刻,道:“此次在龙宫已耽搁了不少时日,贫道也该去三仙岛看看那三个妹子了。这么多年未见,再不去,回头她们该埋怨我这个当兄长的了。”
陆柒点了点头,也是时候离开了,二人当即商议,明日便出发。
次日一早,陆柒与赵公明便去向敖gg辞。
敖广闻讯,亲自率敖渊及几位龙族长老送至龙宫正门,阵仗之大,让守门的夜叉们看得暗暗咋舌,龙王何曾对两个太乙金仙的散修如此礼遇过?
临走之时,敖广硬是塞了一些奇珍异宝,虽不是什么先天灵宝,却也是一些难得的宝贝,陆柒推脱不得,便只能接受。
隨后二人便驾云远去。
待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敖渊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族兄,为何不留陆道友多住些时日?归墟那边还有许多族人受浊气侵蚀,若能请陆道友一一救治……”
敖广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他留在这里数年,替百余位族人压制浊气,是为了什么?”
敖渊一怔,下意识道:“陆道友宅心仁厚,得天道降下功德,自然是……”
“自然是结个善缘?”敖广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和,“但你可知道他是谁?”
敖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当他感受到那股火焰清理浊气之时,他心中已有些猜测。
敖广没有等他回答,负手望向陆柒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妖庭天帝第七子,金乌太子。”
敖渊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仍不免一震。
“他隱藏身份来我东海,是给龙族留面子,也给妖庭留余地。”敖广转身朝龙宫走去。
“我若强留他,那便是龙族不知好歹。他施恩,我们记恩,这份交情便结下了。他若多留一日,龙族欠下的因果便重一分。適可而止,才是长久之道。”
敖渊跟在身后,细细琢磨著这番话,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之色。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了。”
敖广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敖渊躬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敖广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张盘龙玉座上,此刻的东海龙王卸下了方才的从容,眉头微锁,目光沉沉地望著空荡荡的殿门。
他在想一件事,妖族。
准確地说,是在想龙族与妖族的关係。
自龙汉初劫之后,龙族便一直偏安四海,既不参与洪荒爭霸,也不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这是祖龙定下的规矩,也是龙族在滔天业力下得以存续的根本。
无数元会以来,敖广始终恪守著这条底线,这也是为何如今巫妖两族崛起,龙族却仍保持中立的原因。
可此刻,他却有些动摇了。
龙族如今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偏安四海,看似超然,实则是在夹缝中求存。
巫族不会永远容忍龙族中立,妖族也不会。
总有一天,龙族必须做出选择,而与其等到被局势逼迫、不得不站队的那一天,不如趁早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妖庭,或许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那个叫陆柒的金乌太子,让他看到了妖族对龙族的態度。
敖广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大殿中迴荡了片刻便消散了,就像从未响起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