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文定定地凝视著拉布,直到看得拉布后背发毛,他才確定拉布应该没说谎。
“你说,我就这么杀了你,说不过去吧?”
“肯定说不不过去。”
“你既然是商人,应该对喀斯喀特山脉很熟悉吧?”
“熟悉。”拉布忙点了点头。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过后你跟我说一说喀斯喀特山脉的情况。”说著顾少文收起了刀和手枪。
见状,拉布鬆了口气。
就在顾少文给拉布包扎伤口的时候,顾延武回来了。
“哥,有烟土,还有一袋金子,还有两箱酒。”
顾少文只是在烟土上扫了一眼,直接把那袋金子拿走了。
“说一说喀斯喀特山脉的情况,要详细一点的。”
拉布当即开始讲起喀斯喀特山脉的事情。
从其口中,顾少文知道喀斯喀特山脉大致的情况。
正如他所想,喀斯喀特山脉是一个三不管地带,1891年阿美莉卡国会成立了『喀斯喀特山脉森林保护区』,面积达449万英亩。
但联邦政府没有派驻任何执法人员,保护区只是一张纸,山里的伐木、採矿、抢劫、杀人完全无人过问。
在这里,掌握生杀大权的是各个矿区和伐木场的主人,这些人圈养矿场警卫队、伐木公司保安,有自己的武装,有电话通讯网,有生杀大权,比官方治安官的权力大得多。
除此外,喀斯喀特山脉的霸主是南太平洋铁路公司,因为外出的货物都需要通过南太平洋铁路公司运送出去。
这也是拉布一直强调自己是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人的原因。
除了矿场主和伐木场主,处於第二阶梯的就是那些成群结队的亡命徒,其中哈里帮最出名。
此外,就是矿场赏金猎人、平克顿侦探,他们受矿场、铁路公司僱佣的职业追捕者,专门追捕逃跑的契约华工和欠债矿工,手段极其残忍。
最下等的,则是华人,以及在二三十年前被大规模屠杀,躲入深山的沙斯塔人、温图人等原住民。
“这片山脉有多少矿场,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在册的矿场有79个,但实际数量应该超过100个,具体数量我也不知道,我有地图,上面標记了一些矿场位置,只是不全。”为了不得罪看起来有些喜怒无常的顾少文,拉布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听到有地图,顾少文用力拍了拉布一巴掌:
“有地图你怎么早不拿出来。”
拉布咬了咬后槽牙,你也没问啊。
看著拉布拿出地图,顾少文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个標记,细心地询问起来。
拉布也是如实相告,经过交流他已经知道顾少文这三人应该是刚刚潜逃的新人。
对於这三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这些年,潜逃的华工不少,但几乎都活不长久,矿场赏金猎人、平克顿侦探会抓住他们,把人头交给矿场主换取领赏。
“这三个位置,是什么地方?”顾少文指著地图上的小房子標誌。
“这是威士忌镇、法国谷、红峡谷,是淘金小镇。”拉布简单说了句。
“那以后我们想要购买东西,就可以去这三个位置了。”顾少文不动声色问。
拉布眼睛滴溜溜转了下,一瞬间他內心生出把顾少文骗到威士忌镇或者和法国谷的想法。
但紧接著,他就看到顾少文深邃的眼睛,还是决定不说谎话。
他是商人,不喜欢做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或者说不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要做就做损人利己的事情。
就算他把三个华工骗去威士忌镇,以那些暴徒的性子,也不会分自己钱,反倒自己可能会被这三个华工发现干掉。
拉布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
“呃,朋友,威士忌镇和法国谷、红峡谷都是暴徒,他们並不欢迎白人之外的人,尤其是法国谷和红峡谷,非常混乱。”
这话说得委婉,就差告诉顾少文,那三个镇是排华非常严重的区域。
听著拉布的话,顾少文非常满意。
他知道华人在阿美莉卡的处境,排华法案发布这么多年,华人在很多区域都不被当人,这种法外之地只会更加严重。
“如果你们以后想买卖货物补给,可以联繫我。”即便是现在这种时候,拉布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商人的身份。
“那我该怎么联繫你?”顾少文问。
“我每个月月底都会来这里一趟,南太平洋铁路沿线的废弃车站,就是我的位置,你如果想购买什么东西,可以月底去那里找我。”
“好,这匹马给你,你可以走了。”顾少文收起地图,拍了拍拉布,决定放拉布一条生路。
听到顾少文的话,拉布眼中闪过喜色,他忍著腿上传来的疼痛,来到了一匹马身边,吃力上马。
只不过,他没直接走,反而是看向那堆原本属於自己的货物,试探著问:
“我能拿回我的货吗?我只要酒和菸草,枪我不要。”
顾少文眉头一挑,嘴角咧出凶狠的笑容:“枪是我从墨西哥人手里抢来的,你凭什么要?货也一样,这是我从墨西哥人手里抢来的,你想要,去找墨西哥人,要不我帮忙送你下去吗?”
“不用不用,那就这样。”拉布连忙摆手,后背有些冒汗。
“等一下,这些烟土,我卖给你。”顾少文喊住了拉布。
“啥?”拉布愣住了。
这是什么人?拿他的货物,反过来卖他,这不是土匪吗?
“这些烟土,你开个价。”
“我没有钱,这些货物是我要卖给那些墨西哥人的,他们没给我钱。”拉布摊了摊手,他倒是想低价回收这些烟土,但真没钱。
“那这些烟土你带走吧,下次见面,把卖烟土的钱再给我。”顾少文出奇的大方。
对於他来说,这几大包烟土反倒是累赘,他不碰这玩意,还不如让拉布拿走,祸害那些老外去。
拉布也没想到顾少文这么大方,这么相信他,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如果这期间顾少文死了,那卖烟土的钱,岂不是就是他自己的了。
很快,拉布就骑著马带著烟土离开了。
“这么放过他?”王雨眉头紧皱。
顾少文目送拉布离开,笑著讲:“这种货色,或许有用得到的一天。”
“洋鬼子不可信,我是怕这个洋鬼子出卖我们。”王雨说出了担忧。
“出卖就出卖,真有人追杀我们,我们的枪也不是摆设。”顾少文一脸轻鬆。
既然打算在这里站稳脚跟,那么各方势力早晚都要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