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听著李昂的计划。
城墙上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微微跳动。
最大的鸟类?
她当然明白李昂的意思。
將炸药包送到敌人头顶,炸死他们。
最重要的是,炸掉那门正在被拖拽过来的攻城炮。
只要炮座被毁,修復至少需要十几天。
没有炮,他们必须挖到城墙根下,到时候己方就能倾泻火力,足以爭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至於足够大的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鹰隼。
『破洞』酒馆的阁楼,就是它们冬天的落脚点之一,她和它们关係很好,那些猛禽足以叼起沉重的炸药包。
可是……
薇拉的视线扫过周围。
德克兰那张写满焦急的方脸,以及周围所有城堡护卫投来的、混杂著恐惧与期盼的目光。
李昂刚才已经向他们解释了这种『穴地攻城法』的可怕。
一旦被敌人挖到城墙下,落日城就完了。
这些目光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真正让她心臟紧缩的,是李昂那只有询问与绝对信任的眼神。
她想起了几年前,在那个偏远的小村庄里。
她只是控制了一头闯入村子的棕熊,让它温顺地离开。
可换来的,却是村民们惊恐和『魔鬼』的咒骂。
他们把她绑在木桩上,举著火把,要烧死她。
是老大救了她。
可那种被全世界背弃,被火焰炙烤的阴影,从未散去。
超凡者基本上集中在大城市、贵族麾下和教会。
在北境这种偏远之地,超凡者很少,跟传说差不多。
她害怕城墙上这些刚刚还与她並肩作战的士兵,会再次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很在乎老大的看法。
这么艰巨的任务,她怕自己办砸了,让老大失望。
李昂看著少女俏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便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伸出手,温和地揉了揉薇拉的头,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
“没事的,有我给你撑腰,相信自己……事成之后,我会奖励你的。”
听到『奖励』,薇拉立刻联想到那日的『惩罚』。
她俏脸一红,下意识想低下头去数地上的沙砾,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可惜,她失败了。
两座高耸的山峰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沉甸甸的硕果,看不到脚尖。
她轻轻咬著红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李昂转身:“德克兰,带五个信得过的人去准备炸药包,每个包里加铁钉和白糖!”
“所有弓手、火枪手,准备火力压制!”
他自己则提起那把三法阵的燧发枪,枪身上附魔符文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
炮位快挖掘完毕,攻城炮已经拖曳了过来。
魔族肆无忌惮地臭骂著巴罗的私兵:“快!再快点!你们这群人族废物,动作跟蜗牛一样!”
长矛手马丁在心里把这个魔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手上很诚实,拼命抡起镐头。
他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当兵,不就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娘们吗?
跟著谁发財不是发?
他甚至觉得,自己前半生简直是白活了!
之前跟著那些贵族老爷,屁都捞不著。
现在跟著魔族,虽然被当成狗一样使唤,但只要城破,那一切就都值了!
那时,城里的金幣、美酒、女人,全是老子的!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李昂入城时,他在欢迎的队伍里,曾惊鸿一瞥,看到了那位新任子爵身边的女人。
我的天,教堂壁画里的圣母都比不上她一根头髮丝。
这次进城,一定要……
当然,那种极品肯定是上面大人物的,自己能抢个城堡女僕当老婆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马丁想入非非,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布包从天而降,上面还连著一根燃烧的引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
他捡起来。
什么东西?
再抬头,夜空中,五只神骏的鹰隼不知何时盘旋在他们头顶,利爪下还抓著同样的布包。
“炸药?!敌袭!”
马丁魂飞魄散,抓起炸药包扔了出来。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马丁的右臂被瞬间炸飞,气浪將他掀翻在地。
无数烧红的铁钉和碎石四散飞溅,將周围的壕沟化作一片血肉屠场。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还在卖力工作的士兵和魔族被炸得七荤八素,血肉模糊。
只有那些巨魔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
城外高坡上,卡奥斯正举著望远镜观察。
看到那猛然爆开的火光与天上的鹰隼,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控制动物!”
这种超凡能力在侦察序列中堪称顶级,因为极难被反侦察手段察觉。
而且无法通过魔药后天获得,只能是先天觉醒!
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巴罗男爵的衣领。
“罗伯特有这种能力的超凡者,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不说!”
“你他妈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把老子当傻子耍!”
“大人饶命!我…我冤枉啊!”巴罗男爵嚇得屁滚尿流。
他快冤死了!
同时,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牌边境贵族,斗不过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本就丟人。
现在看来,对方藏了这么多底牌,连这种稀有的超凡者都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线……你都能瞒得过大臣的眼线,给你得了唄!
他在心底宽慰自己。
卡奥斯一把推开他,对著身后下令:“魔弓手,把天上的鸟给我射下来!”
两个身背黑色长弓的魔族越眾而出。
他们是部落里的两位超凡者,是卡奥斯最珍贵的底牌之一。
毕竟汗国那边的魔药也很难弄,他这种偏远的小部落根本没什么渠道。
而【序列九·魔弓手】,能將自身魔力附著於箭矢,使其拥有追踪、爆裂等诡异效果。
咻!*2
两支黑羽箭离弦,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鹰隼灵巧的躲闪,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两只的脖子。
城墙上,薇拉发出一声闷哼,鼻孔中流出两道鲜血,身体晃了晃。
剧烈的精神衝击让薇拉头晕目眩。
“没事……”
她苍白地一笑,“没来得及把意识抽出来。”
李昂伸手扶住她,十分心疼,可惜魔族弓手太远了,枪和炮都够不到。
薇拉看著远处那门即將被拖入炮位的巨炮,银牙一咬,强撑著操控剩下的三只鹰隼,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三只猛禽如同闪电,冒著魔弓手的箭矢封锁,俯衝而下,將最后的三个炸药包精准地投向了那门青铜巨炮!
连环的爆炸声中,那门沉重的巨炮被巨大的衝击力掀翻。
厚重的炮座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也滚落到壕沟之外,恰好在守城火力的射程之內。
我的任务,完成了!
薇拉鬆了口气,召回鹰隼,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跡。
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身边的城堡护卫们,齐刷刷地向她低头,行了一个標准的抚胸礼。
远处,那些被徵召来的领民,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注视著她。
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一道道混杂著敬畏、感激与信赖的目光。
当未知的力量选择站在他们这边,成为他们的守护神时,恐惧便烟消云散。
李昂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还好吧?”
薇拉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身体一软,栽倒在他怀中。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在李昂耳边轻声说:
“老大……我可能得歇两天……別忘了……地下的溶洞,他们……会从那里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