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落日城,实行宵禁,大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在空旷的巷道间穿梭。
偶尔从城墙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隨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亨利裹紧了衣服,像一只灵巧的夜猫,贴著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成功躲过了两队巡逻的人,目的地明確……
军械库!
那一日,他为了阻止叛徒卡尔烧毁粮仓,被打昏。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鬆软的床上,甚至有一位年轻的女僕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那份侷促与温暖,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领主大人的亲自探望!
“你的事跡我已经知晓了,亨利,从现在起,你就是德克兰骑士的侍从,未来,你也將拥有成为骑士的资格!”
骑士!
这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词汇,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头上。
亨利当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反覆念叨著感谢的话。
可现在,德克兰骑士大人,和所有的战友都在城墙上为领主大人浴血奋战。
自己一个未来的骑士侍从,却躺在床上睡大觉?
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著觉的?
强烈的羞耻感驱使著他,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求別的,只想从军械库『借』一把弓,一袋箭,回到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去!
肋下的伤口在奔跑中隱隱作痛,若非领主大人赐下的治疗药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
又躲过一队举著火把的领民巡逻队,亨利熟练地拐进一条通往军械库的近道小巷。
他刚鬆了口气,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亨利狼狈地稳住身形,下意识回头。
借著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清冷月光,他看清了绊倒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手。
顺著手臂往上看,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正是刚才过去的那支领民巡逻队的队长!
巷子深处,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具尸体,鲜血染黑了地面。
亨利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敌人渗透进来了!
他脑中闪过领主大人下令封堵全城所有溶洞入口的命令。
看来,还是有人进来了!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妈的,是这条路吗?怎么跟地图上画的不一样?”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另一个声音諂媚地回答:“大人,小人记得就是这里没错啊。”
“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新领主,把城里好多小胡同都用木墙给堵上了。”
“您瞧瞧,他这是多怕有人进来烧他的粮仓和军械库啊。”
亨利躲在墙角,欣喜若狂。
什么叫他妈的运气!
这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只要自己能活著把消息带出去,那份功劳,足以让他真正挺直腰杆,站在德克兰骑士身后!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那个魔族首领的鼻子忽然耸动了两下,猛地转向他的方向。
“还有活人的味道!在那边,追!”
被发现了!
亨利心中一惊,拔腿就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声紧追不捨。
“有敌人!有敌人进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门窗。
偶尔有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但看到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凶恶之徒追著一个人跑,又立刻『砰』地一声关上。
该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亨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在复杂的巷道里左衝右突,一时间竟没让对方追上。
但魔族也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
最终,体力耗尽的亨利一个闪身,躲进了街边一个巨大的空木桶里,通过木板的缝隙紧张地观察著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为首的魔族战士停下脚步,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气味,目光一寸寸扫过街道,最后,定格在了亨利藏身的木桶上。
完了!
亨利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那魔族即將上前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大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追击的魔族和他们的嚮导,连同木桶里的亨利,都循声望去。
街道的中央,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兽,正人立而起,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盯著那个魔族首领。
是只白鼬。
谁?
谁在说话?
紧接著,那个白鼬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庄严感:“呔!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论是魔族还是那几个人族嚮导,脑子都瞬间宕机。
北境底层的文盲率是九成九,会写自己名字的都算是文化人。
因此,封建迷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別说那些生活在北境之北的魔族,朝不保夕的,更加迷信。
会说话的动物,只会让他们联想到两个词……鬼怪!幽灵!
那几个嚮导嚇得连连后退,差点瘫倒在地。
魔族战士们虽然凶悍,但也面露惊疑与畏惧之色。
白鼬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发问,声音更加洪亮:“我问你话呢!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他们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心神,愣在原地的短短数息之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为首的魔族首领眉心处爆开一团血花,高大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去。
噠!噠!噠!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昂一马当先,手中那杆三附魔的燧发枪还冒著青烟。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魔族,手腕一翻,反手拔出腰间的骑士剑,策马交错而过,一颗惊恐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是那个嚮导!
“杀!”
他身后的城堡护卫骑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瞬间衝垮了这支陷入混乱的渗透小队。
战斗在十个呼吸內便宣告结束。
李昂翻身下马,薇拉也从他身后的马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走到那只白鼬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肉乾餵给它。
白鼬欢快地叫了一声,吃完肉乾,就地一滚,露出柔软的小肚子。
薇拉蹲下身,挠了挠。
“老大,你真坏,让我这样嚇唬人!”
李昂看著这一幕,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隨从:薇拉】
【忠诚度:103/100】
【序列:序列七·野性凭依者】
能力:可以將自己的一缕意识完整地『注入』一只被连结的动物体內,取代它的表层意识,如同穿上一件动物外衣。
能通过这只动物的身体器官做出远超其本能的行为,並可同时连结並精细操控十五个单位。
没想到,控制动物的器官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让动物说话?!
那偷窃、刺杀之类的也不在话下。
此时杀敌折算的训练度到帐:
【击杀魔族士兵*5,人族士兵*6】
【折算训练度*13】
【城堡护卫(10人)训练度:123/150】
“领……领主大人!”
亨利从木桶里钻了出来,激动地单膝跪地:“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就连林中的生灵都臣服於您的威严,主动现身,为您爭取时间!”
李昂將他扶起,眉头微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还没好,立刻回去休息。”
“大人,我……”
亨利还想解释,薇拉已经站起身,严肃地对李昂说道:
“老大,还有三坨敌人,也潜入了城里。”
“他们的目標,分別是另外两个粮仓,以及……军械库!”
“而且,他们身边,都有嚮导。”
薇拉的眼神冷了下来:“巴罗在城里埋的钉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李昂点了点头:“走,去军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