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和阿来是一起过来这片红树林的,按道理来说彼此不会相隔很远。
奈何小青年在红树林里转了一圈儿,喊的嗓子比阿来那个破锣嗓子嗓子还沙哑,也没听到一点回应。
三人只能回去,等天亮了再来寻找。
陈阿生家里此时聚了好多人,都是一块儿捕鱼的街坊以及家属,阿来和阿根两个的爹妈和媳妇儿都在,此时正满脸焦急万分,心中忐忑。
被人尊称大佬全的船老大坐不住,跟个拉磨的老驴一般,一个劲的转著圈儿。
抱著孩子的陈家阿婆被他转的一阵头晕,於是劝道:“阿全,坐下来歇歇吧,你都转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家阿婆,我心里不安生啊,你说陈伯都去了那么久了,按道理来说早该找到人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唉……”
“妈祖保佑……关老爷保佑!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哇~~我们家全靠阿根撑著,他要是出事了,我一个女人带著四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阿根他爹气得大骂:“哭什么哭?闭上嘴,还嫌不够晦气的么?”
…………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动静,是阿来那个很有特色的沙哑嗓子。
“阿七兄弟,先来这边吧,等和大家说完话我再带你去我家。”
“呃咳咳,没关係。”
阿生连忙拉开门,陈阿伯打著手电,带著阿来和一个赤著脚的高大青年鱼贯而入。
“陈伯!”
“阿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我们家阿根呢?他先回家了么?”
“这人是谁啊?”
眾人一顿七嘴八舌,有的惊喜,有的焦急,有的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以及这个陌生的小青年是怎么回事儿。
陈阿伯咳嗽了一声:“咳,大家都別吵了。
唉……我还是去晚了,赶到地方的时候压根就没见阿根的人影。
还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拼命护著,阿来这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
“哇哇…阿根啊~!你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啊?”
阿根媳妇儿跟疯了似的,一把抓住陈伯:“陈伯,你救救我们家阿根啊,要是他没了,我们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你別激动啊,根嫂…
阿根说不定只是跑的远了点儿,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有可能啊。”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他就是出事了。”
眾人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尸体还没见到,这女人就一个劲儿哭她男人,仿佛阿根死定了一般。
阿根爹妈气得差点晕倒了,虽然他们也知道儿子凶多吉少了,但总归还抱有一丝侥倖。
天亮后,眾人去寻,很快就在一处泥滩上发现了阿根被水泡的有些发白的尸体。
尸体並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和那些淹死在海里又被衝上岸的偷渡客也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地方在於阿根双目突出,表情惊惧,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的口鼻和手指甲之中满是淤泥,脚踝上一圈儿很明显的印子,好似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抓出的淤伤。
都不用懂行的人来看,渔民们也不傻,与自己从小听到大的诡异故事一对比,立马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边的规矩,横死之人一般不会立刻抬回家中,而是用黑布或是草帘盖住,等待专业人士前来处理。
前来认尸的阿根媳妇儿放声大哭,確认尸体后,哭的整个人都软了,被人搀扶了回去。
几个孩子也跟著母亲哭得悽惨,阿根的母亲听到小儿子没了的消息,直接就昏倒了。
阿根他爹还在勉强支撑,奈何他也年纪大了,摇摇欲坠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嚇得旁人还以为下一秒他就可能断气,跟著儿子一起下去报到。
渔民们都很团结,阿根没了,哪怕是横死,大家也不嫌晦气,能搭把手的都来搭把手。
大家都是架船搏浪在大海里討饭吃的,谁又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事?
有人去报官,喊警署、乡公所派人过来验看尸体,开个死亡证明。
有人拿出斧子、绳子、篷布之类的东西在村边搭灵棚。
陈阿伯跟阿根的大哥二哥商量了一下,派出男丁买水,同时准备柚子叶、红布、香烛、纸钱、贡品等之后喃嘸先生肯定要用的东西。
还有的人被派去找棺材铺买棺木,毕竟阿根是年轻人,也不会提前置办棺木放在家里啊。
由於这次的事太过於邪乎,一般的喃嘸先生怕是搞不定。
正好其他几个昨晚一起打鱼的船老大心里都打怵,由大佬全带头决定,这次除了相熟的喃嘸先生,还要去庙里请人,绝不能节省了。
要是阿根家不捨得出钱,他们几个凑钱也要请个有真本事的回来。
可谁有本事呢?
几人找到陈阿伯商量,有人说去天后庙找人,有人说要关帝庙找道长,也有人说乾脆都请吧。
“啥时候了,还想著省钱么?有钱挣还得有命花才行啊。”
陈阿伯也有些举棋不定,主要这不是他家的事,不好越俎代庖,还得看人家阿根家的意思。
“不如我给你们推荐个地方吶?”
那个游水过来的小青年却是个热心肠,他见眾人为难,於是开口道:
“我是过来投亲的,正好我那亲戚家里是道坛世家,据说传承了很多代呢。
有我的面子,他们肯定会尽心竭力,还不会收的太贵,大家意下如何?”
別人將信將疑,阿来跟陈伯倒是信了几分。
別看这个小青年一副莽夫、土包子的模样,可这傢伙確实有些不凡,最起码他们还没听说过有人能跟水鬼猴子打得不可开交的。
关键的关键,人家还是一对多还稳稳的压那些水鬼猴子一头。
亲眼见证了这种神异,他说的话,换谁谁不信啊?
“是吗,那你那亲戚住哪儿啊?远不远?”
“这是地址,上次我那个远房表姐寄信回去,我特意留了个信封。”
陈阿伯接过信封一看,寄信人地址在九龙,离元朗可不近。
“嘖嘖,有些远啊。”
“很远么?那算了~”
阿来却说:“远了点也没事啊,反正这次咱们肯定不能像以往那样,隨隨便便找个人就把白事做了。
我送阿七过去,顺便问一下,有阿七的面子,人家肯定不会跟有的喃嘸先生似的,这不说那不说,神神秘秘的。”
大佬全一拍桌子:“乾脆这么著,给阿根洗身、入殮的交给喃嘸先生,到时候做法事,解水厄、送替身、超度什么的,请天后庙的师傅和阿七的亲戚来。
这么一来也不用担心出岔子,更加稳妥点,大家觉得怎么样?”
陈阿伯见眾人都说好,於是起身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找阿根家里人商量。
阿生你找一套衣服给阿七换上,带他和阿来一起去九龙。
事不宜迟,可不敢再拖到晚上了,你们如今可不敢说就绝对安全了,万一今天晚上再……”
阿光最近一直憋在家里修炼,无聊的都快爆开了。这天早上,他趁著他爹和他爷爷都没在家,就想溜出去转转。
刚一出门,就听见门口一个操著一口彆扭口音的傢伙在和自己母亲说些什么…
“十六表姐是吧?彩云?我是阿七啊!你七舅家的老么,哎呀,姐,你跟我大姑年轻的时候长得还真像。”
“啊?哦哦哦,你是七舅家的孩子?哎呀,我记得以前家里人在信里提过,你如今都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十六表姐。”
“哈哈哈哈,娘家里来人看我了,我高兴啊~
这两位也是咱家的人?是你朋友啊?进来进来,快坐快坐……
阿光,来来来,给你阿七表舅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