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双全醒了,但他没著急起来,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赖著。
他如今已经不上学了,成了个收破烂的,起那么早做什么?
他喜欢收废品,儘管这份工作不是那么体面,但是自由自在,天气不好就不出门,比那些风雨无阻的上班族要好很多,而且挣得也多。
就是堂哥和堂嫂不太满意,他们都想让自己念书,最好能考个大学,光宗耀祖,门楣有光。
奈何他真不是那个念书的材料,留级才混完初中,再也受不了了,说啥都不让堂哥花钱把自己送进高中。
哪怕被骂,哪怕被笤帚疙瘩一顿猛抽,也还是那个梗著脖子的犟种模样。
没一会儿,双喜家里的起来了,推门声之后,是猛的吸到了冷空气后的轻咳声,紧接著,院儿里那个小厨房里叮呤噹啷的响起了做饭的动静。
老五的老丈人身体不行了,估计是熬不过今年了,两口子回了陕北看望老人,这几天没在家,孩子交给了老五两口子照看。
昨天才蒸了肉包子,今天早上做饭不用那么麻烦,双喜家里的熬了一锅小米粥,炒了个萝卜丝,接著就去喊几个孩子起床吃饭,准备上学了。
双全麻利的爬了起来,先是去门口墙上钉著的一个小木头箱里取出一大瓶牛奶,熟练的倒进一个小锅里煮著,这才去水龙头下接水刷牙洗脸。
听到母亲吆喝,大一点的孩子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醒,双喜两口子前年生的小闺女先醒了。
一醒就哇哇哭,吵著要喝奶,气得双喜媳妇儿牙痒痒。
“双喜,別瘫著了,起来抱著你家臭闺女。
都是你惯的,每天早上都要哇哇哭一场,比闹钟都准。
谁家孩子都会跑了不是好好吃饭的,小米粥熬好了,偏偏你心疼,非得定奶,这下可好,更闹人了。”
“来,闺女,来找爹爹……”
双喜抱著爬过来的小丫头,把她塞进被窝里搂著,温柔的安慰起来:
“乖乖,別哭了,奶马上就好了。”
“哇哇……不嘛,现在就要喝,肚肚饿……”
双全洗漱好,钻进小厨房盛饭,小厨房旁边的那间仓库里专门腾出一个位置,並排放了两张八仙桌和几个凳子,就算是餐厅了。
就是这餐厅不太正宗,桌子旁边的地上就是一些收回来的破家具,据说是什么红木的,看起来陈旧的很,一点儿也不好看。
几个孩子用冰凉的自来水洗漱过后,小脸红扑扑的,彻底清醒了,忙不迭的过来吃饭。
双全回到小厨房,奶也煮好了,双全连忙用一个麻布垫著把小锅端了下来,放在一旁晾著。
屋里,小丫头的哭声终於停了,转而和双喜玩了起来,父女俩嘻嘻哈哈笑得开心。
孩子们吃过饭,背上书包,刚刚穿好衣服穿好鞋子的小丫头吵著也要跟著哥哥姐姐去上学,幸而被双喜媳妇儿手里的牛奶吸引,这才没有哭第二场。
大孩子骑上破自行车,载著弟弟妹妹出了院门,朝著学校蹬去。原本很热闹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双全坐在桌边,安静的吃著饭,双喜进门,舀了一碗粥,就著萝卜丝吃了起来。
“哥,今天我想去东城区那边绕一圈儿。”
双喜皱了皱眉:“西城区就够远的了,你还往东城区跑?跑那么远干啥,有劲儿没地方使了?”
“那边有钱人多,过去家里有铁桿儿庄稼的八旗子弟更多,听说如今很多人都发还了祖宅,正清理著呢。
哥,清理房子么,肯定会有些东西要处理,所以想著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好东西,捡个漏。”
双喜点头:“要是这么说的话,最近咱哥俩还真得往那边跑跑了。
这样,等会儿替换你嫂子吃了饭,咱俩一块儿去。”
双全有些不乐意,他这种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最不耐烦被人管控,哪会想要家里人跟著?
“你小子別犯犟啊,先不说你蹬一辆三轮车拉不了多少东西,就说你这个年纪——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真有好东西,人家肯露出来给你掌眼么?”
双全无奈,只能点头同意了。哥俩快速吃完饭,双全领著小丫头,双喜把院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媳妇儿吃完饭,双喜招呼了一声,领著双全蹬著三轮车朝著东城区而去。
钢厂这边离东城区可不近,十好几公里呢,空车跑一趟也得个把小时,要是拉著东西,那可就更费劲了。
所以双喜他们一般也不去那边收破烂,最起码不会专门收破烂。
他们骑著三轮车走街串巷,口中吆喝:“收破烂……有破烂的我买誒……有破铜烂铁的我买誒……有瓶瓶罐罐我买誒……”
別看他们谁招呼都停,但也有自己专门应付的法子,比如那些不值钱还占地方的玩意儿,本心不想要,但又不好直说,乾脆就报一个离谱的价格。
比如那些破被子、旧棉絮、旧鞋、满是油垢的旧棉服、烂工装,一大堆东西,就给一两分钱。
能攒著这些玩意儿的人家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么?一听价格不合適,少不了要嘮叨几句,讽刺他们黑心,大都不会再卖了。
双喜他们最喜欢的反而是那些老书、旧报纸、瓶瓶罐罐和老家具,废铜烂铁、废铝锅铝饭盒,或是牙膏皮、长头髮。
坏了的自行车或是收音机、手錶等东西也收,就是一般也没卖这些的。
大家都不傻,东单那边就有专门倒腾旧车旧收音机的委託商店,拆了卖零件儿也比卖破烂儿值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