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延康不是穿越人士,估计今天真要被文天祥以道德狠狠地批判了;
但很可惜他不光点了武力数值外掛,还点了时代外掛,这一套歷史正统,天命学说,也就骗骗宋朝人,是骗不了他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学生的。
谢延康对於文天祥暗骂自己是无德武夫毫不在意,反倒露出了一个高深的微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回道:“你们这些士大夫啊,就喜欢玩造神又毁神那套把戏。”
“知道我能灭杀蒙古,於是把我捧成天意化身,仙人下凡,一旦我违背了你们的利益,立刻就成了无德武夫。”
“我靠武力解释天命、阐释经典,与你们士大夫靠权力、地位垄断解释,又有什么区別呢?”
“你们不也一样倚仗暴力、权位,牢牢把持著所谓『正统』的解释权?”
“你们收佃农租子,逼农人卖田,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劳力乃至性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时,不谈道德,谈歷史,谈正统,现在却用这一套来要求我,不可笑吗?”
“我只不过將你们对待百姓的手法,反过来用在皇帝身上而已,甚至还没有对你们动手,这你们就受不住了?”
“做人不能太双標。”
“那能一样吗?”面对谢延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底下一个官员没有忍住,说出了后世双標名言。
谢延康对此的回应就是一道劲力,將他轰出殿外!
他最討厌双標的人了:“不要在我发言的时候打断我,这很不礼貌。”
然后继续娓娓道来:“表面上看,是皇帝统治朝廷,朝廷號令地方,地方官教化乡绅,乡绅管理百姓,看似层层分明、秩序井然。”
“可实际上,乡绅、地方官、朝中士大夫、乃至皇帝,本质上都是一体的。你们都是少数统治阶级。”
“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听著好听,可皇帝说到底,不过是最大的地主,是你们士大夫利益集团的代言人罢了。”
“天子是天之子,代天牧民。那我问你,第一个天子是谁?是黄帝?是夏启?”
“在他们之前,天下有天子吗?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同分配。那时的天命,又在哪里?”
“夏启杀伯益而夺天下,建立夏朝,从此天下为家。这就是你们说的天命所归?”
“说白了,不就是最早的统治者用暴力夺取了公共权力,將天下变成自家私產吗?然后再编出个天来,掩盖自己的掠夺本质罢了。”
“你说我武人乱政,那我再问你,商汤伐桀,周武伐紂,他们是不是胁迫天子?是不是以下犯上?按照你的道理,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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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儒家遵奉他们为圣王,不就是因为他们代表了当时更先进的分配方式,所以需要將旧的奴隶主阶级除掉换上新的地主阶级。”
谢延康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
“我告诉你,歷史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而是由生產力决定的。”
“你们儒家站的,从来都是皇帝,地主,士大夫的利益,而非天下绝大多数黎民百姓的利益。”
“五代十国的根源也不是什么武人乱国,而是你们这群肉食者慾壑难填,永无止境的土地兼併!”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当士族门阀垄断了所有的权力和財富,自然就有了你们所谓的礼崩乐坏。”
谢延康的一番话,不光反驳了歷史正统的由来,更是解释了困扰儒家千年的难题——王朝周期规律。
他將社会精准地划分为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將歷代地主的行为精准地归结於阶级利益。
谢延康不將皇帝与地方切割,反而將二者视为一体,虽然其中有一些词语文天祥並不了解,但不妨碍他惊嘆於这套理论精微幽深。
越想逻辑越严密,越想越感觉无懈可击。
“坏了,他似乎说的挺对的。”无数人因为无法彻底反驳谢延康,而有了倾向性,但因为时代与阶级,他们又將这种感觉硬生生地压制,试图证明谢延康的小错误。
文天祥冷汗直冒,但也强撑著反驳:“胡说八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人性本善,所以才需要以教化引导。”
“儒家之教,是教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使人明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別、长幼之序,令眾生知其所为、明其所守!“
“我们儒家之功首在教化!如果没有教化,就会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强者凌弱,眾者暴寡,天下永无寧日。”
“我们儒家也绝对不只是为了剥削阶级服务的!”
“孔夫子周游列国,席不暇暖,为的是救天下苍生;孟夫子捨生取义,为的是行仁政於天下。他们何曾为己谋私?!”
“文某不才,自幼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今日抬棺死諫,不是为了赵家天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文脉不绝!“
文天祥作为宋末三杰,確实是一个有能力的好人。
他死前所写下的《正气歌》谢延康上学时还背过,所以文天祥说自己为天下苍生,谢延康真相信,但个人能够背叛阶级,但阶级永远无法背叛自身。
“文状元,你確实能称为这个时代的君子,但你还是错了,你无法代表整个士族。”
“你之所以认为人性本善,是因为你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化,生活在一个地主阶级统治的社会里,所以你看儒家会带有滤镜,会美化圣贤的行为。”
“假设歷代圣贤確实毫无私心,但一个人能代表所有人吗?”
“你们教百姓要忠君爱国,就是要百姓心甘情愿地接受剥削;你们教百姓要安贫乐道,就是希望百姓不要反抗;你们教百姓要克己復礼,就是想要百姓永远遵守你们定下的尊卑制度。”
“孔夫子周游列国,是为拯救日趋没落的旧贵族。他反对鲁国的初税亩,是因为那损害了贵族的利益;他杀少正卯,是因为少正卯的思想威胁到了他的学说地位。”
“孟子作为亚圣,倡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他的学说被歷代君王冷落忌讳了多少年?你比我更清楚,不要看你们说什么,要看你们做什么。”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这才是你们的真心话。大家都是明白人,真诚一点,就別装了。”
谢延康毫不留情,彻底將儒教的遮羞布扯下来,诚然任何学说都有时代局限性,確实不能以未来的价值要求过去。
但谢延康又不是这个时代的,都穿越了还按照歷史老路走,那不就白穿了。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这群士族又当又立,既然你们在我面前装,那就別怪他用歷史大势来降维打击了。
谢延康略带笑意看著文天祥,期待他的答覆,可別辩到最后把儒家的正统辩没了,那可真就有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