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眾人齐刷刷跪倒,高呼“见过仙人”,场面浩大,足以让任何人生出万丈豪情。
人群中唯一还站著的,只剩李长安。他立在跪拜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同为穿越者,他自有骄傲,还是拉不下脸去跪另一个穿越者。
儘管如此,他还是从心地低下头,维持最后一份体面。
面对这个场面,谢延康却感觉到浑身尷尬不自在了,他其实有点社恐的,对他人来说令人愉悦的跪拜,在他眼里无异於公开处刑。
年仅十六岁的谢延康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场景,於是只能板著脸说道:“都起来吧。取纸笔来,我有事要宣布。”
说完就背对眾人。
眾人见仙人发话,也不敢多问,由武功最好的郭靖將纸笔墨砚带过来。
很快郭靖带著上好的纸笔墨砚过来了,还贴心的带了一张桌子,虽然都说郭靖憨傻,但人家只是大智若愚,仙人要纸墨笔砚一定是要写些东西,既然要写东西,没有桌子怎么行?
於是郭靖自作主张搬来一张桌子。
一代巨侠这般的模样倒是少见,让周围人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郭靖將纸笔在桌上摆好,恭敬道:“请仙人赐下墨宝。”
所有人都以为仙人是要留话勉励嘉兴军民,个个翘首以盼。就连李长安也探著脑袋,琢磨著谢延康会抄哪首诗?在眾人面前装上一逼。
谢延康提起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书写,字虽然算不上特別好看,但杀气腾腾,锐利无比。
郭靖在旁边大声朗读:
大蒙古国大汗蒙哥尊鉴:
江湖传言,漠北有龙气蒸腾,天命眷顾,他日必主中原,此乃苍天所授,大势所趋,不可逆也;又闻异人言,其主忽必烈英武能断,有圣祖遗风,他日必登临大位,提兵五十万,西征花刺,南破宋庭,混一宇內,天下莫敢直视。
后世之人亦称此为『歷史必然』,纵有变数,不过云烟过眼,结局早定——大元当立,此乃天定,蒙古中兴,势不可逆。
康,江湖一散人尔,见此『定数』『天命』之语,常抚掌而笑,窃以为,所谓天命,不过欺世之谈;所谓定数,不过后人的傲慢。
山河谁主,本在人力,岂独钟於一家一姓?
近闻大汗陈兵五十万於北地,铁骑所向,万国战慄,视中原如囊中之物,待汉民若两脚之羊,谓长生天子孙生当为尊,掠夺奴役,乃是天授之权。此等气魄,康虽一介布衣,亦为之神往。
故心生一念,欲以此躯,一试蒙古天命之轻重。
近日途经嘉兴,恰遇大汗麾下三万儿郎,军容甚盛。康一时兴起,以三万铁骑为贺,试剑问天,权作康初见之仪,大汗请勿见怪。
惜哉,彼辈军士虽勇,却未能尽兴,诚为憾事。素闻大汗神武天纵,非寻常君王可比,余心嚮往之久矣。今特书此函,以致相邀:
三月朔望子时,当踏月亲至汗帐,借君项上人头一用,以昭天下。
然康非不通情理之人。敬君所谓天命,特予三月之期,容君尽起漠北精锐,聚四方梟雄,布天罗地网。届时,康当以一身尽会漠北豪杰;以汝麾下雄狮为君陪葬,以孛儿只斤十族之血,祭告苍天。
若蒙古果真气数未尽,天命攸归,必不会令余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不敢劳君远迎,但请静候月下。
谢延康谨启
郭靖的声音从洪亮渐次低微,待念至末尾几行,几乎已听不清。
他双手微微发颤,抬眼看向谢延康,喉头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腔,竟一字也吐不出来。
近距离围观的民眾个个面面相覷,但表情无一例外都是——好爽啊!!!!
宋人被金人欺压,被西夏欺压,现在又被蒙古欺压,岁幣年年交,挨打年年不停,从来没有霸凌过別人。
今天终於天降猛男当一回霸凌者了,让在场眾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扬眉吐气。
至於谢延康是否会失败?
他们根本不考虑,嘉兴城外一人破万军、衣角未脏的事跡早已传遍全城,现在城中上上下下自信心膨胀,都认为谢延康此去必定如探囊取物,定叫蒙古大败而归。
与百姓的狂热不同,郭靖、黄蓉、黄药师等人却是面有忧色。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先前那位仙人出言劝阻,被谢延康隨手摁在地上摩擦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如今谢延康大胜而回,威势更甚,他们哪还有胆子进諫?
但全城上上下下总体来说,都是支持谢延康的,只有李长安一人面露纠结:
一方面,觉得谢延康这死亡预告信的行为爽爆了,他现在好想是自己在眾人面前写的呀;
另一方又觉得谢延康此举不妥,怎么能依仗著武力肆意干涉歷史进程呢?他这样做,后面的朱元璋怎么办?明朝又怎么办?
更何况,歷史大势绝非杀几人就能扭转。
即便谢延康真能以一己之力屠尽蒙古王帐,宋廷积弱仍是事实。
他们这些穿越者不可能永远当保姆,一旦离开,隨意干涉歷史的后果,恐怕只会让更多百姓遭殃。
所以李长安现在正在激烈地左右脑互搏中,至於出言阻止,肯定是不敢的,他脸上的红印现在可还没有消散。
在场眾人心思各异,谢延康却没心思理会。他先是对著自己的字跡欣赏了一番,心里暗暗点头:写得真不戳,从前的书法课没白上。
又对这封预告信的创作內容表示满意,三月之后正好借忽必烈的人头,来满足一下自己cosplay楚留香的想法。
他將信纸仔细折好,递给一旁面色惨白的阿术:“务必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忽必烈手上。”
又掏出三十多粒丹药,一股脑塞进阿术手里:“这些丹药收好,別半路死了。稍后领了乾粮,骑快马上路。这就是我留你一命的用处,可別给我办砸了。”
阿术手脚並用地接过谢延康的丹药和信件,眼中有著无以伦比的恐惧。
旁边有人见状连忙扶住,他才没当场瘫倒。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是”字,隨即跟人下去准备马匹乾粮。
他已经知道此去必死无疑,但他不敢反抗,甚至连中途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他对谢延康的恐惧,已经刻进了dna里。
见阿术如此识趣,谢延康十分满意,正要转身离开,一旁的嘉兴知府却赶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諂媚道:
“仙人请留步!不日宫里便有天使前来,要为仙人请功封赏。还望仙人稍待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