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道奇和了空和尚强撑著身子,瘫坐在地上。
寧道奇惨然一笑:“此前听说阁下以《慈航剑典》將梵斋主斩於剑下,我本不信。武功虽同出一源,但武道意境该是千差万別的。“
“我原以为阁下的武功,不过是能模擬世间武学之术,只要仔细揣摩,总能找出破绽。“
“但没有想到......”
说到此处,寧道奇停下了话语,就像梵清惠、石之轩一样,身为大宗师的寧道奇也无法接受自己,被自己的武道击败。
这场战斗不是在淬炼己道,也不是让自己的武学理念更进一步,而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极限,以及自身武学所能抵达的极限。
换句话讲,寧道奇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说过去他对破碎虚空还抱有期待,那么现在,他彻底死心了。
了空和尚倒是要好上许多,他的武道实在太过无趣,无趣到谢延康连用外掛一键学习都懒得学,所以了空反倒避免了道心破碎这一劫。
对於寧道奇的感嘆,谢延康並不怎么在乎。毕竟他只是一个纯靠外掛、毫无武道修为的凡人,很难共情他们所谓的理念、武道、情感。
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也只是谢延康想体验一下作为武林高手的游戏感觉。
毕竟来都来了,老是靠数值修改一拳把人打成血雾,岂不是太无聊了?
所以谢延康对他们没有半点惺惺相惜,只觉得他们吵闹又矫情。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嚎了。现在我代天行罚,没问题了吧?“
二人沉默不语。谢延康这套口號,明摆著就是仗著武力值为所欲为,作为正派中人,他们打心底不想承认。
了空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劝:“施主,慈航静斋代天选帝,可初衷也是为了儘快结束战乱,纵有私心,但大体还是好的。”
“施主的武艺独步天下,若执意惩戒这些门派世家,他们定不会坐以待毙,届时必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谢延康听完,看了他一眼,鼓了鼓掌。
“原来你还这么大公无私啊。都到了现在,还在替天下苍生操心。“
这话表面是夸,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好!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终结战乱、救天下苍生,那正好,我把这当个事办了,直接將一切祸乱源头全灭了,直接替你们圆梦!”
他语气一变,直接宣判道:“世间各地军阀、世家、门阀,为一己之私肆意挑起爭斗,不顾民眾死活,剥削天下,罪无可赦!“
“故,经由天下百姓联名状告,苍天审判並进行最终裁决——“
“天下世家门阀,死刑。即日执行。“
“由谢延康强制执行。“
说著,他隨手甩出一张文书。看上去就是很典型的官府判词格式:告状事由、援引条文、裁决结果,一应俱全,规规矩矩,像模像样。
唯一不合规的,是上面的主体:原告是百姓,被告是天下世家,审判者是苍天,执行者是谢延康。
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拿一张一看就是临时偽造的文书,粉饰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就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天下秩序。
了空猛地抬头,怒目圆睁:“你何德何能,敢代表苍天?!你何德何能,敢代表百姓!”
“这天下虽是百姓的天下,可更是世家门阀经营数百年的天下!
“你杀得了一家一姓,你杀得了天下所有世家吗?!“
了空的反驳毫无新意,谢延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穿越了三个世界,这群正道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说辞。
“那咋啦?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只要条件足够,没有什么是杀不乾净的。目前整个大隋境內,人口最多也就五千万。那些世家门阀,算上奴僕侍卫,顶天了也就一百万人。区区百万人口,难度不大。”
谢延康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是把数据摆了出来,仿佛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他继续说下去:“杀完这百万人,也不会天下大乱。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世家就像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他们死了,自会有別人接班。”
以往“野草”这个词,指的从来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对王公贵族来说,百姓確实是割完一茬又一茬。但现在身份顛倒了,地位反转了。
谢延康作为比王公贵族更高贵的上天使者,把王公贵族也当成地里的野草,割完一茬又一茬,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这种蔑视,这种目中无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最恐怖的是,他似乎真有这样的实力,也真的做得到,这才是最令了空恐惧的。
了空嘴巴动了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想彰显他们的决心。
但紧接著,谢延康一句话便直接把他拉进了深渊:“死和尚,看来你代入感还挺强的,一直替这群野草说话。经上天使者认证,净念禪院业力深重、魔障缠身,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了空的逼话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他对谢延康的所作所为这么义愤填膺,那谢延康就只能先拿净念禪院开刀了。
谢延康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显然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隨后他抓起了空,朝著净念禪院的方向掠去。
此时,净念禪院內依然诵经声不断,悠悠扬扬,一派祥和。似乎对於了空方丈出去阻拦谢延康一事並不担心,依然保持著日常的节奏。
整座禪院格局与寻常寺庙不同,所有主建筑以寺门为中轴依次排布,以铜殿为中心,规模完整划一。
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建造,金银铜隨处可见——任谁见了都得感嘆一句:真他妈的富!
了空离开后,净念禪院便由四大圣僧——嘉祥、道信、智慧、帝心主持,坐镇於铜殿中央。
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贪、不痴、不惧守在铜殿门外,气息连成一片,虽未对敌,但他们的架势已化为本能,隨时可以起阵迎战。
净念禪院的八大高手齐聚一堂,倒也省得谢延康挨个追杀了。
谢延康隨手把了空丟了出去。
砰的一声。
了空狠狠地砸在铜殿上,然后滚落到地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