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佛魔一体
智慧看著面前的魔种,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既有属於老者的智慧与沉稳,也有属於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嚮往。
谢延康实乃魔王波旬显化,每一个考验都精准切中人心欲望最薄弱之处。
他看到道信对守一的执著,看到嘉祥內心深处的贪慾,於是將蜜糖无私地给予他们,最后他们所坚守的东西,反倒成了杀死他们的刀刃。
而现在,谢延康也看到了智慧的执念!
天台宗在隋文帝时期便已確立,到如今杨广在位,整个天台宗体系圆满、理论完备,几乎没有再发展的可能,所以智慧此时能做的,就只有巩固宗门典籍,將它传承下去。
当然,作为最早中国化的佛教派系,智慧最大的梦想,是將本门判摄全部佛教经典的標准推广到整个佛门,以此解决佛教內部因经典异说引发的纷爭。
这也是他入世的原因。他想通过代天选帝,获得世俗的政治力量,来统一佛门经典!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嘉祥已死,三论宗的顶樑柱倒了,天台宗最大的竞爭对手已经解决。而帝心所在的华严宗尚未发展成熟,体系不够完善,宗门力量也不足,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只要自己能成为破碎虚空之境的强者,这一切都將唾手可得。
智慧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谢延康给他挖的坑。
就像谢延康之前拷问的其他人一样,被深刻切中內心欲望的智慧,已经被侥倖心理完全占据了。
他想著:万一呢?万一我真的受了佛祖庇佑?万一谢延康此番下来就是为了度化我?
万一我真是天命所归,能通过这场考试?
在无数个“万一”的驱使下,智慧颤颤巍巍地接过谢延康递来的魔种,看著谢延康微笑的脸,说道:“多谢魔主考验,给小老儿这个机会。”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帝心大喊:“智慧!不要听信他的蛊惑!如果真那么容易就能通过考验,那道信和嘉祥为什么没能通过?”
“难不成你认为自己比他们强很多吗?多想想自己配不配!”
帝心骂得很直白,他真的想要將智慧唤醒!
不过谢延康並没有阻拦帝心的怒骂。毕竟如果没有亲朋好友的劝阻,又怎么能丰富赌狗的形象?又怎么能让家破人亡的结局显得更加震撼人心?
於是谢延康淡淡补刀道:“无所谓咯,反正你接不接都是死。”
“既然死亡已经是命中注定的结局,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还是说,你为了身后的清名,连实现天台宗宗门梦想的机会都不要了?”
“那你又何苦掺和这代天选帝的浑水?好好在国清寺清修不好吗?智慧大师。”
隨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智慧大师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了,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他转头看向帝心,喊道:“老友,此魔对人心把控之妙,即便是魔王波旬也不及万—!“
“我怎会不知这个行为会让我身败名裂!但我不甘心!”
就像一个输光了底裤的赌狗,最后借贷梭哈时的决绝。此刻的智慧已经完全失去了智慧,只剩下“赌一赌,单车变摩托”的孤注一掷。
“就算明知道一定会输,我也一定要试一次!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能解决佛门最大问题的机会从我眼前溜走!我不允许!我师父不会允许!佛教上上下下都不会允许!”
“不过是我一人的清誉罢了值了!”
说完,他接过谢延康手中的魔种,一口吞了下去,剎那间,无穷无尽的魔念在他內心中涌现,他过去捨弃的那些嫉妒、憎恨、愤怒、杀戮————种种妄念飞速充斥著他的內心。
与嘉祥破除妄念的路子不同,他的佛法一直在试图將这些妄念隨意转化,达到完全圆融无碍的境界。
所以这些妄念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他的佛法镇压在內心深处,生根发芽。
在世人眼中,智慧大师是当世持戒苦修的典范。常年持戒让他虽衣著朴素,却自带一股贵气。身形修长、额头宽广、黑亮鬚眉,不枯不妖、清峻端正,不怒而威。
但实际上,他只是用更大的欲望压住了那些小欲望。为了更大的目標,这些都可以牺牲也包括他自己。
此刻魔种入体,那些被持戒压制了几十年的欲望开始飞速涌现。过去他捨弃的、镇压的魔念,在魔种的催化下一次次浮现。
这些被引出的魔念如同积压已久的洪水,一朝泄出,势不可挡。
智慧大师周身的清净佛光飞速黯淡,变成了汹涌的魔焰。
他双目赤红,再也不復过去的贵气模样,就像赌场里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
此时智慧疯狂运转佛法,试图观照內心,將这些魔念转化镇压,但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他修为真有那么高深,又怎么会在四大圣僧中只能排第四?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他早就是当世第一了。所以他的挣扎毫无作用,魔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让他试图转化的想法显得极其可笑。
他连三分钟都没撑过,当场入魔。
魔种汲取了智慧的魔念,塑造出了智慧的第二人格—一个完全不掩饰自己欲望、以破戒为修行、妄图以魔念容纳万物的惊世大魔。
这个魔头轻鬆地取代了智慧所修行的一切。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一举一动之间,居然还有几分风流。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智慧这个底子在,就算老了,那份风流依旧让人不反感。
他对著谢延康笑道:“多谢魔主点化。”
“那老儿持戒一辈子,居然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不知道魔念也是自己。如今多谢魔主,我才得以新生。”
“从今以后,我便为智慧。”
智慧大师直接跳反,站在了谢延康这边,看向剩下的帝心,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帝心老友,入魔即得大自在,不如皈依我魔吧!”
智慧没有丝毫身份转换的滯涩感,反而极其丝滑地接受了新设定,一下子就替魔主谢延康分忧,开始招揽帝心入魔。
本来剧情到了这里,应该直接结束,以智慧入魔来为接下来的剧情留下悬念。
但显然,谢延康不走寻常路,此时他表情古怪得很,满脸问號,说道:“不是,你在自作主张什么啊?不要给自己乱加奇怪的设定啊!”
听了谢延康的话后,智慧也满脸问號,这个台词怎么对不上啊?
按照道理而言,接下来不应该是,大自在天子谢延康发表渡魔感言,並与他一起威胁帝心儘快弃佛从魔,一起祸乱天下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智慧脑中一片凌乱,正想开口问一句“天子何出此言”,话还没出口,体內那颗魔种忽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而这一次势不可挡的,不再是魔念,而是金光闪闪的佛念!
不过一瞬间,魔种化为佛种,刚才全身库库冒著黑气的智慧,突然之间开始刷刷地冒著佛光。
智慧脸色大变叫道:“不好!”
当即盘腿坐下,拼命运功,想用自己的魔功修为来转化这些佛法。
但之前那位高僧智慧抵挡不住魔念的侵蚀,如今这位入魔后的魔头智慧,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佛念的侵蚀?
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这种说法,在谢延康这儿压根不存在。高僧智慧驾驭不了的魔种,魔头智慧自然也驾驭不了。
不过一瞬间,智慧的画风又变了。由风华绝代的魔头,变回了高僧大德智慧。
此时智慧甦醒还一脸懵逼,看著周身凝练如实的佛光,还以为自己成功了,正打算发表一下度过魔考的获奖感言,魔种又开始作妖了。
这次转变比上次更快。上回高僧智慧好歹撑了快三分钟,这回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高僧智慧便直接败退,又被魔头智慧夺回了身体。
魔头智慧刚一甦醒,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僧智慧又猛地冒了出来。
於是你就看见了一个精神病老头,跟脑子秀逗了似的,疯狂地在两种风格之间来回切换,自己跟自己吵架。
时而魔性滔天,时而德高望重。
这个场景看得一旁的帝心一愣一愣的,此刻,他对谢延康的恐惧到达了巔峰。
如果他是为了把智慧度化成魔,才绕了这么大个圈子,那他还能理解。
但现在智慧又能魔又能佛,似乎就是因为他单纯的想要杀人诛心,於是便做了,这份自在游戏,怎么让他们能遇见了!
真是气抖冷!
小小的一个中武高武世界,,居然冒出了这种高魔位面才有的对手,策划还管不管游戏平衡!
看著智慧佛魔完全不由己、隨著那颗魔种飞速切换的惨状,帝心恨不得自裁而死,免得被谢延康折腾。
而此刻智慧也確实是惨。佛像、魔像在一具身体里互相爭夺,却谁也压不过谁。那颗魔种——不,该说是“性种”,超然其上,將智慧玩弄於股掌之间。
此时的智慧,不过是这场佛魔顛倒的鼎炉,真正的主体,是这颗毫无自性、只有本能的性种。
只要时间足够长,这颗性种就能通过反覆顛倒智慧大师的一切,让一尊破碎虚空级別的强者,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
至於这尊强者到底还是不是智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谢延康轻轻吟诵道:“魔是佛,佛是魔,一性圆明不二般。这样才符合你们天台宗一念三千的理念嘛。”
隨后他转向帝心,微微一笑:“好了,距离他顛倒成功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接下来好好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