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
李平生院子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愣了一下。
门外站著的,居然是吴教习。
昨天还满脸不屑的吴教习,今天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他搓著手,身子微微弓著,姿態放的极低。
“李平生啊,起的这么早。”
“昨天是教习我眼拙了,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说著,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白玉小瓶,双手奉上。
“这是之前武馆分发下来,我给你留著的壮骨丹,一共九瓶,全在这了。”
“你天赋异稟,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可千万別跟教习我客气。”
李平生伸手接过丹药,看来昨天那三拳的效果立竿见影。
若是他考核失败,被赶去杂役院,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些东西。
“多谢吴教习了。”
吴教习本以为这少年人得了好处,怎么也该给个台阶下,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
这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分明是个心思深沉的傢伙。
“不客气,应该的。”
吴教习乾笑著,见李平生始终没什么反应,只得尷尬的告辞。
看著吴教习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平生关上了院门。
他將九瓶壮骨丹隨手放在石桌上,没多看一眼。
这东西,以前或许很重要,现在却算不上什么了。
他更在意的,还是昨天打出的那三拳。
夜幕降临。
李平生在院中站定,沉腰坐马,再次演练起《奔雷拳》。
一套拳打完,李平生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总觉哪里不对劲?
每次拳法施展到极致,尤其是在催动全身气血打出第三式雷动九天时,他总感觉体內气血的运转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滯涩感。
后续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来,却宣泄不出去,憋得经脉都有些隱隱作痛。
他的虎骨专长,提供了远超常人的气血,但这《奔雷拳》似乎无法完全承载他体內的力量。
这功法,有缺陷。
“在烦恼奔雷拳的事?”
裴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静静的看著他。
“裴师傅。”
李平生收拳行礼。
裴光看著李平生,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与惋惜。
“你感觉的没错,《奔雷拳》是残篇。”
他开始缓缓道来。
“这门拳法本是青云武馆的绝学之一,完整的功法刚猛霸道,练至大成,拳出如真雷降世,威力无穷。”
“可惜几十年前妖魔动乱,青云县城破,武馆高手为了护住传承,死伤惨重。”
“后续的功法也在那场动乱中失传了。”
“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这前三式。”
“它能为新弟子打下不错的根基,但对於你这种已经摸到拳意门槛的人来说,它就是一副枷锁,会限制你的成长。”
原来如此。
李平生虚心请教。
“那可有解决之法?”
裴光沉吟片刻。
“法子倒是有两个。一是等你实力足够,去拜见馆主,看他老人家是否愿意为你寻一门更强的功法。”
“二嘛,你可以去武馆的藏书阁看看。”
“藏书阁?”
“嗯。”
裴光点头。
“那里收藏著武馆百年来收集的各种功法秘籍。”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或是残缺不全的古卷,但万一能找到些与雷法相关的残篇,以你的悟性,或许能触类旁通,自己补全一二。”
自己补全?
李平生眼睛一亮。
他不是有武慧天赋吗。
“多谢裴师傅指点。”
藏书阁在內院深处,是一座两层高的陈旧阁楼。
李平生出示了腰牌,便被允许进入。
一排排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都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武道修行最重传承,有名师指导,谁还愿意来这故纸堆里碰运气。
但这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寻宝之地。
他没有去看那些摆在明面上,书名响亮的功法,而是走向了角落里堆放杂书和残卷的地方。
这里更像个垃圾场,破损的竹简和泛黄的兽皮堆在一起,还有些被虫蛀过的册子散落其间。
李平生也不嫌脏,一本本的翻找起来。
《惊蛰功》残篇,只有运气法门。
《掌心雷要术》手抄本,缺了发力图。
《引电锻体法》,这玩意儿更离谱,居然是教人怎么在雷雨天挨雷劈的。
李平生翻遍了角落,却只找出这么几本看起来跟雷沾点边,但又毫不相关的残卷。
换做旁人,早就失望的放弃了。
但李平生却將这几本破烂当成宝贝,揣进怀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盘膝而坐,將那几本残卷摊在面前。
闭上眼,心念一动。
武慧天赋。
那几本残卷上晦涩的文字,残缺的经脉图,还有那些语焉不详的口诀,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瞬间被打碎、解析、重组。
他开始拆解《惊蛰功》的气血搬运路线,分析《掌心雷要术》的瞬间发力技巧,甚至连《引电锻体法》中关於雷击时人体气血的应激反应都纳入了考量。
无数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碰撞、拼接。
一条条全新的经脉运转路线被模擬出来,又被瞬间推翻。
一个个发力模型被构建,又因为存在破绽而被摒弃。
这种推演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李平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下。
李平生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成了。
他竟然真的从这几本垃圾堆里的残卷中,硬生生拼凑出了一条全新的、能够完美承载他庞大气血的雷系发力核心。
但这还只是理论,想要將其真正化为己用,还需要实践。
李平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武馆,向后山走去。
武馆后山,地势险峻,人跡罕至。
他在一片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处地图上没有標记的瀑布。
这瀑布落差极大,水流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匯入下方的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湍急的水流撞击在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就是这里了。
李平生纵身一跃,跳入了刺骨的深潭之中。
他逆著水流,一步步走向瀑布的正下方。
恐怖的水流狠狠的砸在他的肩膀、后背、头顶。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被冲走。
李平生双腿死死扎根在水底的岩石上,將虎骨专长催动到极致,硬生生的顶住了这股压力。
爽。
李平生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感觉一股畅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在这种极限的压榨下,他体內的潜能正在被激发出来。
他开始在瀑布下练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全新的运气法门。
他体內的气血,与外界狂暴的水流疯狂对抗。
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每次挥拳,都要顶著万钧的水压,消耗掉比平时多数倍的体力。
他將从吴教习那里得来的壮骨丹所化的潜能,毫不吝嗇的投入进去,用以融合功法,加固他的经脉。
第一天,他只能勉强站稳,挥拳迟缓。
第二天,他已经能適应水压,拳速渐快。
第三天,他整个人已经与这瀑布融为一体。
深潭之中,他一直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
他逆著那从天而降的巨大水流,身体下沉,右拳猛然收於腰后,全身的气血匯於一拳之上。
“给我开!”
他一拳轰出。
轰。
一声巨响传遍山谷。
瀑布水流,竟被他这一拳的拳劲,硬生生的打出了一个短暂的断流。
水流倒卷。
数息之后,断开的水流才重新合拢,再次砸下。
成了。
这一招,就叫“惊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