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金乌坠入西山,西天残留一缕血红薄光,爷爷和二叔也从地里回来。
李平生主动给二人盛饭倒水,这般作为倒是叫二叔好一阵吃惊。
要知道之前原身仗著天赋对一家人予取予求,却没多少尊重,二叔嘴上不说,心底对这个侄子或多或少有些看法,加上老爷子借了黑水帮十两银子,几乎堵上了一家人的命。
如何叫他没想法?
见李平生这般殷勤,他心里有了计较,脸色不太好看。
家里穷,吃饭也是抹黑吃,借著灶台没熄灭的火光,勉强能看清饭菜。
李氏和二婶將秦爷来的事儿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哼哼两声,没放在心上,只是勉励李平生要勤加努力。
李平生沉默片刻,想到五日后的摸骨,虽然有初级专长【壮血】,但他不敢保证摸骨师傅在有了准备后,还能被影响到。最好是趁著这五日,赶紧把【虎骨】点亮,那时候才是万无一失。
“爷爷,这几日我想拼一把,能不能每日多加一份壮血散”
一份壮血散一两银子,五日便是五两。
这话一出口,二叔脸彻底黑下来,“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沉声道:
“大侄子,家里实在是……”
老爷子开口打断,
“行!”
夜色里,老爷子的话吸饱了潮气,沉的像铁。
“老二,明天把我那副薄棺材拉出去卖了,多少能卖个一两银子。”
二叔急眼了,
“爹!”
老爷子累死累活一辈子,就攒下了这点棺材本,眼下却要一併搭进去。
“行了,只要平生能进青云武馆,这点付出算什么!”
李平生没想到老爷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喉头动了动,乾涩地挤出一句,
“孙儿会努力的!”
翌日。
李平生照常去青云武馆,期间遭受白眼无数,他一概无视。
毕竟这身衣服和养生桩都是死乞白赖求来的,受点白眼不寒渗。
教习师傅不会专门指点他,他则站在一边边练边看,有【壮血】专长打底,不怕练出问题。
一连五日过去,李平生保持武馆、家两点一线的路线,期间服用了七副壮血散,终於是在第六天清晨將【虎骨】专长点亮。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平生,別紧张,一切照常就好。”
摸骨这日,老爷子、二叔没出门,和李氏、李二婶一起送李平生出门。
这日天朗气清,阳光擎好。
站在烂窝棚门口,回头瞧著一个个熟悉亲切的面孔,李平生长舒一口气,眼里带著坚定,简短道:
“我去了,等我好消息。”
同时,青云武馆门前也聚起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小声交谈著,无人敢大声吵嚷。
“听说这个上等根骨出身富贵坊,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真能出天才?”
“你懂屁?武馆摸骨师傅都说了,这小子压根不是上等根骨,用了卑劣手段譁眾取宠,今日过后,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真假?”
秦爷领著两个小弟也到了武馆,三人挤到最前面,秦爷瘦削凹陷的面庞噙著狰狞,低声对手下说:
“你俩机灵点,一旦事情有了定论,立马到富贵坊把李家一家老小抓住,省的跑了!”
小弟抖了抖脸上的横肉,
“明白,女的卖进暗门,男的绑去修海塘,保准不让秦爷亏本。”
就这样,在情绪迥异的討论和注视下,一身修身白袍的李平生坦然来到青云武馆。
无数视线注视下,他推门走入,与之前到这儿蹭课练拳並无不同,只是武馆內的底子都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练武场正中央,站著个国字脸、一身正气的老师傅,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这一下,明眼人都瞧明白了。
按理说收上等根骨弟子入馆,馆主理应露面,可如今人不在,就是看不上李平生。
“来吧,休要磨蹭了。”
裴师傅皱眉低喝,他对眼前这个面容清雋、举止得体的少年没有半点好感,上次摸骨服药冲乱气血,险些毁了他的声誉。
李平生从容站定,神色自然,没有丝毫畏缩。
裴师傅冷哼一声,心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哗啦——
重重一掌砸向李平生胸口,却在碰到的前一刻收力,以柔和劲力冲盪李平生体內气血。
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闭目凝神,仔细感悟。
下一刻。
这位正气十足的老师傅勃然大怒,大喝道:
“好胆,上一次服药坏了气血,干扰老夫判断,这次又故技重施,真当老夫是傻子吗?”
这一句话像是火星,点燃了所有人。
“嘿呦,这小子胆子够大,一招好用经不起回回用啊,得罪了裴师,在这青云县他是混不下去了”
秦爷反应极快,厉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把李家人绑了,这个小畜生,气煞我也!”
两个小弟拔腿就跑。
质疑、戏謔、取笑一起涌入耳中,嗡嗡作响,李平生平静看著暴怒老者,淡声道:
“不敢,烦请裴师再测!”
裴光刚想喝骂,却觉得不对劲。
上一次摸骨时,他能確定李平生服了药,因为服药冲乱的气血形散不凝实。
如今一摸,脉象沉稳有力,细细一听,还能听到李平生体內气血奔涌的声响。
这分明是气血壮大到犹如野兽的地步!
裴光这才反应过来,他先入为主冤枉了人,一时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上手摸骨。
一通游走下来,他眼珠子都颤了颤,哑著嗓子,喊了一句,
“没错,是上等根骨!”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重,重到能压住武馆內外的质疑取笑,重到能砸地秦爷眼前一黑。
在心里直呼:裴老东西,误我啊!!!
可小弟早就跑远了,想再喊回来已是不可能了,想到这儿,秦爷欲哭无泪。
得罪一个上等根骨是大事儿,得罪一个气血如狼的上等根骨,是要命的大事儿。
李平生收回手,拱手行礼,恭声道:
“有劳裴师摸骨,敢问我何时入馆呢?”
裴光汗顏,这个青年受他折辱却未失礼,他自问公平正义,如今却也干了件混蛋事,思及此,他乾咳一声。
“稍等会儿,我亲自引你去见馆主!”
李平生转身,隔著人群和秦爷对视,看到他身旁空无一人,迷眼轻声道:
“还请快些,家里人怕是等不及要听到我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