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北面看台上,赵铭倚著藤椅,手里拿著一颗紫葡萄。
他將果肉吞下,眼神死死地盯著李平生的右臂。
赵铭对身边的隨从说:“磨铁劲这门功夫,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硬撑的废料。”
“今天过后,姓李的这辈子都別想再拿稳一双筷子。”
隨从弯著腰说道:“赵公子高见。陈铁山那一身横练皮肉,即使同阶武者也打不动,更何况李平生是个半残人。”
擂台上,陈铁山光著膀子,全身皮肤呈青灰色,都是长期用铁砂、药水打磨而成。
他每走一步,擂台的木架子都在晃。
陈铁山说道:“你是那个上等根骨吧?”笑呵呵地说:“可惜了,即使你的根骨再好,断了弦的弓也是废品。”
李平生一句话也没说就站稳了,左手先抬起来,摆出《奔雷拳》的起手式。
右臂就那么垂在身侧。
陈铁山说:“哼,找死!一看就知道你右手有伤!”
他两百多斤的身体忽然变快了。
陈铁山横衝直撞地跑了过来,双臂张开,瞄准的就是李平生的右肩。
这种打法就是衝著伤口去的。
当李平生的脚步法一乱,侧身躲的时候右臂拖著他,身形都踉蹌了。
陈铁山的拳头擦著他的肩头过去,劲风一下子撕破了李平生的衣袖。
“躲?你能躲到哪去?”
陈铁山得势之后就不会放过別人了。
他跺了两下,青石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台下的一眾徒弟,一个个的摇了摇头。
“完犊子了,这套功夫也全都没有了,根本就打不了。”
“裴师傅这次怕是看走了眼,李平生这经脉伤的,比传闻里还重。”
“陈铁山这回要把他活活撞碎在台上。”
吴教习站於舞台边上,眼睛里露出一抹笑意。
一旦李平生在这场事情当中被取消掉的话,后面的所有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擂台上,陈铁山的攻势越来越疯狂。
每一拳下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坑,並且碎石乱飞。
李平生处境十分危险,好几次都差点从擂台边边滑下去,只要再多出一点力气,他就一定会摔下去。
陈铁山靠近李平生耳边说道:“有人花重金要我在擂台上把你一寸寸地磨碎。”
李平生【武慧】天赋开启。
猛烈的劲力,在他眼里成了清楚的气血线条。
他能看到陈铁山皮下肌肉的颤动,还有为了追求硬度而僵硬的关节。
最重要的是,李平生看见陈铁山每次全力爆发后,心口膻中穴那块,都会有一个不到半秒的停顿。
那就是横练功夫换气的死穴。
“果然跟之前模擬的一样,哼,你看够了吗?”
李平生忽然说道。
陈铁山恼怒至极,浑身气血翻涌,青灰色的皮肤里透出淡淡的红色。
这就是將“磨铁劲”提升到极限的前兆。铁幕降临。
“跪下!”
陈铁山將双臂合拢,头部朝下砸出一个洞,將李平生左右所有的退路都给堵住了。
这一击,避无可避。
但是李平生不躲了。
【虎骨】开启。
右臂现在被限制住了,但是全身的气血通过腰部和胯部的扭动,全部匯聚到左臂上面。
冰髓液的寒意在右臂乱窜,却把李平生求生的意志给逼了出来。
第一式,破步!
李平生向前迈了一小步。
陈铁山重心前移的支点。
陈铁山很大的力气一下子就把东西给歪了。
第二式,破势!
李平生的左肘抬起之后,顺著陈铁山手臂之间的空隙向铁幕方向击去。
陈铁山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劲力被一股暗劲带偏了,整个人也都失去了平衡。
“不可能!”
陈铁山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平生说。
最后一拳。
李平生踏步,拧腰,出拳。
全身的力道沿著脊椎往上爬,最后集中在左拳的指尖上。
他有意压下拳头上的雷电,但是在拳头穿透空气的时候,在演武场响起一声爆鸣。
力量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发出的声音。
拳准確无误地击在陈铁山膻中穴处。
陈铁山身上横练出的皮肉没有挡住这一拳。
双眼大睁,眼球里面全是血丝,身体倒飞出去了十几米,撞在了擂台旁边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已经损坏了。
陈铁山並没有摔到台上,反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脚下的石头也碎掉了。
他大口吐出鲜红的血液,里面还有內臟碎片。
他想抬头看看李平生,但是脖子已经没有力气了。
全场鸦雀无声。
三秒之后,惊呼之声便响起来了。
“我艹!一拳?就一拳而已吗?”
陈铁山是炼骨境的老弟子,被一个叫“废人”的人给打了穿,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对,你们看李平生的左手,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奔雷拳,那是……”
在高台上,裴光忽然站了起来。
他紧紧的盯著李平生,说出了一句话:“拳意大成!”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
在武馆,拳法练到招式纯熟不难,练出劲力也不难,可要练出“意”,那得靠极高的悟性跟无数次生死里去磨。
李平生才进馆多久?
赵铭手中的紫葡萄被他捏爆了,汁水顺著手指缝流了一地。
他一直看著台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一直在台上,看起来很平静。
“废物!陈铁山真是个废物!呸!”
赵铭骂了起来。
李平生没有理会台下的喧闹声。
收回左手,放在袖子里。
右臂仍然在发抖,冰髓液的控制已经失效了,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此时此刻,他就是整个演武场的焦点。
转身下台。
挡住道路的弟子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原本嘲讽、怜悯的眼神全变成了敬畏。
经过吴教习身边时,李平生停止了下来。
吴教习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李平生问:“吴教习,这一场,我贏了吗?”
“贏,贏了。第一场,李平生贏了。”
吴教习不自觉地躲开了李平生的目光,手不自觉地缩到了袖子里。
这样一来,李平生的【通感】天赋感受到。
一股阴冷、腐臭並且带有血腥味的气息从吴教习袖口中散发出来。
这种气息李平生都很熟悉,在锁龙井边、黑雾林中的妖兽身上都可以感受到。
地脉中的浊气是怎样的?还是说那些蛊师的气息很神秘?
站在观眾席上的青铜面具上的馆主一直都没有说话。
看了下空著的位置,又看了下李平生离去的背影,手指在木头扶手上敲著。
“呵呵,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