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两根手指捏著那颗红色的珠子。
珠子表面的火纹在动,烫的手指直冒白烟。
他想都没想,仰头就把炽火蟒內丹吞了。
顾镇岳那人深不见底,齐老临死前还想拉他垫背,暗地里还有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神秘宗门,无数双眼睛都盯著他这个新上任的內院大师兄。
之前硬用雷法留下的经脉裂痕,隨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不把这身破烂身体修好,下次碰到厉害的敌人肯定死定了。
二阶巔峰妖丹的火气,能把断了的经脉重新烧起来连上。
只要他能扛过去,肉身强度就能提上来一大截。
咕咚。
珠子顺著喉咙滚下去。
不是那种暖和的热流,而是一团火爆的岩浆直接在胃里炸开。
轰。
红色的火线不管血肉的阻碍,顺著五臟六腑到处乱跑。
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经脉,一下子被这股燥热的力道撑的鼓起来。
皮肤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网一样的纹路。
《九霄御雷真诀》被外来的力量一刺激,自己就开始转动。
紫色的雷光从灵窍里钻出来,变成一把把小小的雷剑,迎头就撞上那到处乱窜的妖火。
雷跟火搅在一起。
李平生喉咙里憋出一声痛苦的哼声。
牙齿把嘴唇都咬烂了。
右胳膊上的旧伤最先顶不住。
皮肉裂开,血直接飆了出来。
接著是胸口、后背。
一连串闷闷的肉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曜石练功房里响个不停。
血顺著破衣服往下流,一下子就把灰色的蒲团染成了暗红色。
血刚沾到地上,就被那嚇人的高温蒸发成了刺鼻的血雾。
痛。
没法形容的剧痛。
雷霆的力量想干掉闯进来的妖火,而妖火又想把他的一切都熔化,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疯狂的对撞。
眼前的系统面板疯狂的闪红光。
【韧脉】天赋自己动了。
一层层看不见的坚韧力量凭空冒出来,死死缠住快要碎掉的经脉。
硬是把快要炸开的血管给勒住了。
他勉强把这几股失控的力量分开並且绑住,逼著它们在特定的路线上循环转动。
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妖火的根子在那颗內丹上,二阶巔峰妖兽积攒了上百年的火力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韧脉的束缚力正被一点点的烧断。
剧痛最终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眼前的黑曜石墙壁开始扭曲、融化。
耳朵边震耳欲聋的雷声消失了。
李平生猛的睁开眼。
没有练功房,也没有蒲团。
脚下是滚来滚去的红色岩浆,热浪扑面而来,把他虚影状態的头髮梢都烧焦了。
天是暗红色的,空气里全是硫磺跟焦臭的刺鼻味。
夺灵幻境。
李平生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肉的感觉,是一种半透明的虚弱状態。
他的神识被硬拽进来了。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掉的內丹。
二阶巔峰妖兽已经养出了一丝妖魂。
肉身被毁之前,它把残魂藏在了內丹最深处。
等的就是吞吃的人气血虚弱、防御最差的这个时候。
前面的岩浆湖面剧烈的翻腾。
哗啦。
一头十几丈长的大傢伙破开岩浆,带起满天的火雨,冲天而起。
红色的鳞片看的清清楚楚,头顶上鼓著两个难看的肉包。
它的竖瞳里全是贪婪跟怨恨。
火纹凝成的炽火蟒虚影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著小小的李平生。
“人族......”
低沉轰鸣的声音在火海上空迴荡,震的岩浆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
“毁我百年道行,灭我肉身。今天,这具纯阳雷血的躯壳,归我了。”
妖魂庞大的身子在空中扭动,猛的扑了下来。
带著毁天灭地的热浪,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李平生的神识虚影。
李平生本能的侧身躲开。
轰!
巨蟒的獠牙擦著他的左胳膊咬合。
空气被那嚇人的咬合力挤压出音爆。
一阵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传来。
李平生左胳膊的虚影瞬间暗了一大半,边缘呈现出溃散的锯齿形状。
同一时间。
现实中的黑曜石练功房里。
盘腿坐著的李平生身体猛的抽了一下。
左胳膊內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条主要的经脉彻底断了。
血混著黑色的火毒从毛孔里喷出来,溅在墙上,烧出坑坑洼洼。
幻境里的空间有限,他的速度根本比不过妖魂。
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
肉身不在,纯阳气血调动不了,惊雷爆也打不出来。
唯一能用的,只有刻在神魂里的雷法。
妖魂一击没中,庞大的身子在岩浆中翻滚,巨大的蛇尾带著万钧的力量横扫过来。
火浪滔天,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平生站在原地,双手飞快的结印。
手指在空中带出残影。
《九霄御雷真诀》。
灵窍开,天雷引。
他想强行沟通天地间的雷霆灵机,用至刚至阳的雷电劈碎这头畜生的残魂。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雷鸣,没有紫光。
幻境里只有无尽的火属性灵气,根本没有雷霆的影子。
神识脱离了肉身,没有了纯阳气血的支撑,他的雷法根本用不出来。
引雷失败。
妖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嘲弄嘶鸣。
竖瞳里全是残忍的快意。
“死。”
蛇尾重重砸在李平生的胸口。
砰。
神识虚影猛的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砸进滚烫的岩浆中。
胸口的虚影大面积溃散,几乎要变成透明的空气。
现实中。
李平生张嘴喷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七窍同时往外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跡。
眼角撕裂,血水糊住了脸。
炽热的妖火彻底失控,突破了【韧脉】的最后一道防线,透过他的皮肤散发出来。
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往外喷热气的火炉。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停的响。
裂缝边缘被烤的通红,隱隱有融化成岩浆的跡象。
练功房外。
刚刚安顿好行李的二叔端著一盆热水,正准备给李平生送去擦洗。
刚走到石门外三丈远,一股嚇人的热浪穿透厚重的黑曜石门板,直接扑在脸上。
二叔手一抖,铜盆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瞬间就被地面传来的高温蒸发成了白气。
“平生?”
二叔大喊一声,伸手去推石门。
手掌刚碰到门环,皮肉发出滋啦一声焦响。
二叔惨叫著缩回手,掌心已经烫出了十几个大水泡。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刚从外面办完契约手续赶回来的陆青山。
陆青山一个纵步跨过月亮门,看到练功房外扭曲的空气,大惊失色。
“二叔退后。”
陆青山一把將二叔拉开。
他死死盯著那扇正在往外渗红光的黑曜石大门。
周围的武馆杂役也围了过来,个个面露惊恐。
“这温度......大师兄在里面炼丹吗?”
一个杂役咽了口唾沫。
“放屁。黑曜石能扛住三阶武者的全力一击,现在连墙体都在发红融化。这是走火入魔了。”
陆青山心臟狂跳。
他太熟悉这种狂暴的妖气了。
这不是在练功,这是妖兽在吞噬活人。
大师兄吞了什么东西。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想要劈开石门。
刀刃刚靠近门缝,精钢打造的刀身竟然开始发软、卷刃。
进不去。
谁也进不去。
只能眼睁睁看著里面的气息越来越狂暴,属於李平生的纯阳气血正在一点点被一股阴毒的妖火蚕食。
幻境中。
李平生从岩浆中挣扎著站起来。
高温炙烤著残破的神识。
虚影已经变得非常透明,隨时可能隨风消散。
妖魂盘旋在头顶,遮住了暗红色的天空。
它张开足以吞噬房屋的血盆大口。
四根巨大的獠牙燃烧著黑色的毒火,带著必杀的死志,当头咬下。
腥风扑面。
距离头顶,不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