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是在第七日跟著一个举村搬迁的村落一起搬来的。
他凭藉晋升为二阶的告死渡鸦后获得能力——千面之貌,成功偽装成一个父母双亡,又倒霉的在搬迁过程中溺水而亡的少女。
篝火前,名为以撒的高大男人,正在虔诚地向移民们宣传著他的神。
“神的身躯被伟岸的炽烈光芒包裹著,面貌不可揣度,凡人亦无法直视,圣天使说,凡见了祂的面必不可存活!”
“神威能无穷,祂有五种权能。”
“第一,是纯粹的毁灭;第二,是战爭的权能,能赋予凡人赐福,即便再駑钝的虔信者也能被擢升成超凡者;第三,是智慧与知识的权能,祂拥有无穷无尽的知识与智慧,亦可赐予汝等;第四,生命的权能,即便空气肉眼看不见的虫子,也要听命这权能,祂可改变生命的本质;”
“第五,是幸福与愉悦的权能,”以撒神秘兮兮地说著,看到哈桑那张求知若渴的脸庞满意地点点头,他享受著向这些无知者告知神的福音,顿了一会他才带著崇敬继续道,
“因这权能,可让任何人进入神国,覲见黄金王座,见神面容,与神对话,这是超越一切感官刺激的终极愉悦。”
“......”
哈桑忍著抽搐的脸庞,跟著以撒对著燃烧著油脂气味的蜡烛微光做礼拜,礼节很简单,对著画著黄金王座的画布单膝跪地,以拇指在额头划痕,然后眾人齐声一起念祷告词。
“哦不朽的帝皇,请同情我们那微不足道的苦难……我们是您的战士,我们是您的僕人……”
礼拜结束后,眾人陆续散去,以撒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哈桑。
“静鸝,你先別走。”
哈桑装出一副懵懂无辜的表情,看向以撒,“先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听说你的母亲是...外面来的人,而且会习字,她有教过你吗?”面对这个礼拜认真的女孩,以撒的笑容很和煦。
皮肤黝黑,但五官俏丽的少女,用怯生生仿佛小鹿般的语气回答,
“教过一些,但我学会的也不多,只会一些简单的字,父亲告诉我森民是不需要学字的。”
“你父亲的话不对,森民过去一直是帝国的血牲,在山林中刨食,可以不用学习文字,但是...形势变了,在神的指引下,所有森民会团结在一起,我们会建立王国,走出群山,扩张帝国,將帝皇的福音向全世界传遍!”
以撒面带欣赏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这些天他一直在搜寻年轻一代中的优秀者,年轻人的可塑性极强,即便不提尚且遥远的建立王国,眼下想要管理好越来越庞大的部落,消除原本村民与移民的隔阂,也需要不断吸收、培养这些年轻人。
以撒不吝於告知这些人他的野心。
“你可以向部落中会识字的长者学习,或许可以在帝国文字的基础上,创造一门属於我们泰拉人的文字,比如...现在的祷告词只有这么一两句,是万万不够的,你可以先想一想。”
哈桑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她福至心灵,忽然来了句,
“荣耀归於帝皇/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在日常打招呼中,用这两句话,將对帝皇的信仰外化於言语。”
哈桑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以撒咂吧嘴念叨几次后,当即拍手决定要將其推广下来。
......
多了一份兼职工作后,哈桑並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借著上厕所的由头,独自走到密林中,原地等待几分钟见周围没有人后,一只渡鸦从树梢头跃下。
踱著爪子,站在哈桑面前。
哈桑仿佛自言自语般念叨起了获得的情报:
“尚未发现神裔的踪跡,可以確定的是跟神明无关,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位神明,拥有毫不相关的五种强大的神职,按照以撒的描述,即便是第一纪元、第二纪元的神山上的神王也不具备这种伟力,唯一的可能这一切都是以撒这个不通晓神话秘闻的傢伙编撰的!”
讲述结束,乌鸦发出人声,將哈桑口中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旋即向著黑水镇飞走。
想起以撒口中强大到仿佛无所不能的帝皇,哈桑嘴角带起一丝嘲讽。
“唯有具备超凡血脉的凡人,才有机会通过仪式晋升超凡者,这是普世皆知的真理。”
“呵呵,魂归黄金王座?狗屁的帝皇!”
作为杀戮之神虔诚的信徒,只要杀戮之神赐予的超凡之力还在帮著她挣下一枚一枚的金幣,她就绝不会向別的神卑躬屈膝,除非別的神给的更多,然而多数神明很少在意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也只有教派爭端、王朝更迭能引起神的注意。
况且,哈桑是真正在觉醒仪式中,短暂感受过神的气息,然而即便强大如杀戮之神也是有局限的,至少远远不及以撒口中的帝皇。
帝皇这只神裔生物的本体到底躲在哪里呢?
......
再次独自进入密林,哈桑的脸上是浓浓的不解。
见乌鸦出现,哈桑收拾下心情,讲述起今天的发现。
“今天村落受到熊羆袭击,以撒认为是泥猪部落派出的,这条情报需要你自己確认真偽...我见到帝皇的本体了——是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银色眼球...我看不出来是哪位神明的血裔,帝皇似乎有某种修改认知、影响心灵的能力,当祂注视著凡人时,那些虔诚信仰它的村民会变得格外...积极?”
“而且...当我暴露在它的视线下,会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惧的情绪,甚至想要跪伏在地上,还好我躲开了它的视线...目前来看,只要躲开帝皇的视线,就不会受到它的影响。”
“村落中,又有一个叫约旦的村民成为类似超凡者的存在,但是这次我敢肯定,他们绝不是超凡者——没有晋升超凡所需的秘仪、没有服用任何灵质。或许,是因为神裔生物將它的部分力量分享给了他们,他们两人的实力虽然强悍,但均没有达到二阶超凡的水平。”
乌鸦飞走,哈桑矗立在树荫下,不时抬头不安地看向天空,她在担心那只银色眼球会突然出现。
......
又是几天过去。
第三次进入密林,哈桑脸上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神深处是无可抑制的惶恐。
不等乌鸦落地,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乌鸦,在乌鸦疑惑的目光中凑近嘴唇,儘量压低嗓音,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著,
“我不干了!就算还剩十五金第纳尔的余款没结,我也不干了!”
“以撒没有说谎,帝皇真的能改造生命——村子人太多了,他们没有足够的粮食,於是以撒去请求帝皇,帝皇要我们儘可能献上小麦、稻米和粟的种子,还有鸡牛羊这些家禽,有个小孩找到了一株龙涎草——就是帝国的贵族们特別喜欢,可以催情的灵植。”
“你猜怎么著,帝皇將龙涎草彻底改造成另一种植物了,像竹子一样可以分殖,一株成林,而且那植物竟然散发著一阶神裔的气息!据说改造后的植物磨成的粉末是对超凡者也有功效的壮阳药,天知道这株变异龙涎草有多值钱!”
“要不是天上有只眼睛看著,我早就动手偷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只眼睛影响下,我好像看到一幅奇怪的场景...黄金製成的王座上,一具枯瘦的人影,何其伟岸...又恐怖!”
哈桑顿了许久,沙哑著嗓音喃喃地询问乌鸦:“我好像感受到亚空间的存在了,你说以撒有没有可能说的是真的?”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