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端坐在黄金王座上,托著下巴看著正和圣天使狡辩的哈桑。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绷带小人。
绷带小人在神国显现的本相是一个尖耳朵、金色长髮,形象是软萌可爱的精灵,只要亚修能忽视掉她头上疯狂冒出的流汗、无语、僵硬笑、翻白眼的表情包,说不准会稍微有点高兴能见到西幻作品中的经典形象。
“这是一个性格恶劣、奸诈、无耻且贪財的傢伙。”
亚修脱口而出,默默看著即便是直面神灵般的存在,內心仍旧毫无敬意的哈桑,她和虔信的以撒简直是两个极端。
正在极力向圣天使证明自己忠诚的哈桑,全然没有注意到王座上坐著的亚修。
当以撒第一次进入神国,被他的“古神之躯”所影响,险些將灵魂都磨成粉末了以后,亚修便得知了凡人不可直视他,於是他只是想想,便学会了隱蔽自己的形体,庞大的亚空间信息向內坍缩,最终连著他的形体、声音也瞭然无踪。
在意识与情绪构筑的亚空间,他便是唯一的神,所思所知即所能。
他翻开哈桑的记忆,就像翻开书籍一般简单,他进入其中。
於是,亚修看到了哈桑的一切——
当她作为婴儿呱呱落地的那一刻,亚修站在表情哀愁的尖耳朵妇人身旁,看著妇人因有了自己的孩子展露出久违的喜悦。
当婴儿渐渐长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哇哇笑著向著大孩子们摇晃著跑去时,大孩子们一鬨而散发出嘲笑声,小女孩瘪著嘴愣愣地站在原地。
女孩渐渐长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哥哥——一个体型胖胖的,高抬著脸鼻孔朝著人的男孩,她怯生生地打招呼,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哼和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亚修默默旁观著。
直到......母亲病死,女孩渐渐长大,最终在一个静謐的夜晚独自离开了部落,她的父亲,部落的头人震怒不已,因为她离开时,不忘把自己家洗劫一空。
少女见到了天空中急速掠过,轨跡盪起一片片云彩的半神,其他人跪拜行礼,女孩眼神中满是憧憬,她第一次对超凡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亚修站在一旁看的很清楚,少女的头上冒出气泡心声。
“要是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到时候,想抢多少金幣就能抢多少,別人还追不上打不过。”
亚修对此兴趣不大,默默按下快进键,他看著女孩越过高山和丛林,最终来到一片被漫漫黄沙包裹著的神庙。
由完整而巨大的黑色玄武石砌铸成的神殿,拱门上雕刻著金色的铭文“死亡藏於此。”
门旁立著两尊无面的兽头人身石像,各自手持一柄断剑——象徵著“刺客无名,了断因果。”
少女走进神庙中,接受试炼。
无尽黄沙中,亚修单薄的身影站在拱门前,他拢著双手並没有进去,他默默看著神殿门口等铭文,伸手一指,原本的铭文风化脱落,一行新的铭文转眼刻印上去。
“知识与死亡皆藏於此。”
他打量片刻,微微点头,隨后將目光挪向兽头人身石像。
两尊屹立了上千年,即便是用湖底最坚硬阴沉的石头雕刻而成,也被黄沙日夜不懈侵蚀,表面留下了许多坑坑洼洼。
他將目光放在石像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岁月的痕跡。
嗡嗡!
玄黑石像的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周身裂开蛛网状的裂痕,两具没有任何生命的石像,此刻竟想要躬身行礼。
亚修伸出手,在两具石像的头上抹了抹,於是两具石像深凹的脸庞上,各自长出一只深邃的独眼。
他这才满意地頷首,负著手慢慢地走进神庙。
再一次体验现世,虽然只是回忆,也让亚修心情颇为愉悦。
神殿中央,通过试炼的哈桑喘了一口粗气,身上布满了各种武器造成的伤痕,在她的身边,躺著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都是和她一起进入试炼的同行者,在血腥的自相残杀过后,现在只剩她一个了。
在戴著白骨面具,身披黑袍的杀戮神殿神官的指引下,哈桑开始布置起超凡晋升仪式。
哈桑中在心中默念著,超凡晋升仪式有三要素:沟通神和人的秘仪、象徵神灵恩赐的灵质以及为神明奉上的祭品。
秘仪是对应著特定神明的沟通仪式,每个神明和教派的秘仪是独一无二的。
灵质是开始超凡的钥匙和源泉,灵质的效果影响著晋升超凡后的实力,即便是同一序列的超凡者,因为灵质的区別也有所不同,虽然说是神灵恩赐,然而参加仪式者往往需要自己搜寻灵质。
祭品,是为了取悦神明而献上的珍贵之物。
“秘仪有两层,一层对应著神明,是恆定的,我已经告诉你画法了。”
戴著白骨面具的神官冷淡地介绍著晋升仪式的要点。
“第二层则是对应著你的灵魂,每个灵魂独一无二,因而象徵你的秘仪图案也是独一无二的,需要你听从自己的自觉。”
“如果这种直觉是错的呢?”哈桑询问。
神官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那你的灵魂会被仪式撕碎,快些完成仪式吧,再慢些我怕忍不住想杀你。”
哈桑点点头,將用鲜血、青金石研磨成的粉末以及墨汁混合的液体用笔刷蘸取,那笔是用骨头和某种动物的毛製成,隨后在地上刷了起来。
她静静地等待片刻,想要倾听內心的直觉。
下一刻,某种伟大而深沉的宏大音乐在她的耳畔响起。
“数字九是数字之极,是公认的狡猾多变的圣数。”
哈桑茫然地听从著那个声音,然而,她画下的九並不是她认识的数字九,而是一个奇怪的符號。
“蓝色,是智慧的顏色,象徵著无边的诡计、变化。”
哈桑听完,跟著点了点头,她也很喜欢蓝色。
戴著白骨面具的神官,本来插著手冷眼旁观著的,眼见著地上越发玄奇、令人眼花繚乱甚至想要呕吐的神秘花纹和符號。
本能地察觉到一阵不对劲。
“等等,你在画什么?”他怒斥著。
“嘘!”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发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