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默默地省视著大厅內的眾人。
主位坐著的胖子叫黑托伦,穿著几层丝绸做成的轻柔织物,还在止不住地用手帕擦著汗水。隔著赭红的丝绸,甚至能隱隱看见他肚皮上层层堆叠的肥肉。
他是黑石部落的头领,掌控著森民与外界商贸的黑水镇,是森民中最富裕的部落。
黑托伦也被人叫做帝国的走狗,因为正是由黑托伦代理著什一税的徵收。
由於远超其他部落的富庶,黑石部落常常用钱財从其他部落换取婴孩,从而取代自家部落的孩子用於祭祀。
至於他身边那些面目剽悍的男人,则是其他的森民部落的头人。
在森民中,唯有人口达到千人以上,才可以被称为部落,像以撒所在的村庄就没有资格自称部落。
以往,这些部落中的大人物,即便是路过碰上了,也不屑浪费时间同以撒这样的小村落首领交谈的,更別说让他走进这栋象徵森民权力中心的建筑。
以撒心中难免升起一丝骄矜,然而这自傲转瞬便被更为崇高的情绪驱散了。黄金王座上伟岸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浮现,神灵的讖言仍然歷歷在目,你是神在地上的足、是神的目......
心中纷乱的想法转瞬消散。
以撒整理好情绪,目光平和地注视著大厅中的眾人。
凡是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停下言语,被他的眼神所震慑。
黑托伦忍不住用力捏住椅子扶手,腾地站了起来,就像是被什么更宏大的存在,隔著以撒的眼睛注视著他们,这诡异的感觉不禁让他汗毛炸起,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约旦看著露出窘態的头人,顿时骄傲地昂起头,发出愉悦的轻哼。
他没想到这些头人在以撒的目光下也这么不堪,看来今早差点被以撒的视线嚇得尿裤子並不是他的问题。
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產生畏惧的情绪,约旦自有答案。
因为他们信奉著真神!
以撒可是神的先知,是他们村落的首领!
“如你们所想,徵收税款的士兵一共30人,已经全部被我们杀死了。”
以撒开口便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將除了黑托伦以外的眾位头人震得头晕目眩。
骑士安德鲁的行动瞒不过他们,或者说,正是因为安德鲁的一时兴起,主动前去徵收税款,最终落了个血祭帝皇下场的才不是他们中的某一位。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带著鬼熊子嗣和一队帝国士兵的一阶骑士竟然会死在无名小村落。
以撒怎么敢的...脑海中下一个念头是:帝国的报復会不会牵连他们?如果现在动手將以撒等人控制送给帝国人,他们能不能避免被波及?
然而一个疑问浇灭了他们行动的欲望,以撒凭什么做到的?
“因为神明,我们受到了神明『帝皇』的庇佑,”以撒本想说帝皇是森民的神,亦是是所有受压迫者的神,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套说辞:“凡是虔信著帝皇的人,都將会得到祂的庇护。”
“在祂的伟力下,强如帝国也如同沙堆砌而成的堡垒,强风一吹便会坍圮。”
这世间,凡是容易轻易得到的便容易厌弃,若是虔诚祈祷而来的便格外珍视。
以撒决不允许凡人因为帝皇的仁慈而挥霍祂的垂青。
头人们都有些懵逼,他们面面相覷,却怎么也想不起森民中信仰著叫做“帝皇”的神明。
“在森民的古老传说中,山脉的深林中確实沉眠著一位远古的、不曾留下名讳的神明。”黑托伦摸著三层下巴,这个答案让他有些吃惊,究竟是以撒疯了,还是沉睡的神明甦醒,给予唤醒祂的幸运儿这种颇具传唱度的故事真的发生了。
黑托伦若有所思地道:“那你口中的这位帝皇是什么神?”
“他是亚空间主宰神皇,人类的救世主弥赛亚...也是毁灭之神。”
出於某种眾所周知的考量,以撒省略了毁灭之神的前缀,心中祈祷著帝皇能原谅他出於传播信仰的无礼,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传教要策略性缩短“诸神的毁灭者”前面三个字。
“毁灭之神?”
“弥赛亚?”
黑托伦咀嚼著古怪的神名和罕见的神职,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在这个真正有神的世界,轻易质疑神明的存在就是找死。
其他头人们的反应也大同小异,虽然显然不相信,却不会轻易出口反驳。
万一呢?
只是现在以撒找了个神灵的藉口就比较麻烦了,现在是动手呢还是不动手呢?
“那你来此的目的呢?以撒,即便...你口中的神明庇护著你,帝国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来找我是想通过我们向帝国请罪,还是求情?”
“都不是,我要在神圣的拉雅山上,为帝皇建立起神庙,凡是愿意为神庙献力的,將得到帝皇的庇护,不需要再为帝国缴纳什一税。”
黑托伦面色一变,断然否决:“不可能!”
拉雅山是大多数森民的信仰,传说是古神群山之神奥托脊椎的最上面一块骨头化成,在森民心中有著崇高的地位,即便是普通森民想要登上拉雅山也不被允许。
这个以撒,简直是疯了!
先是杀了帝国的士兵,又想要在拉雅山上盖神庙,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我来是来通知你们的,而不是徵求你们的意见。”以撒硬气地说道,“倘若你们妄想阻止神庙的修建,帝皇会为你们降下灾祸。”
正是知道拉雅山在森民中的崇高地位,他若想要在森民中確立帝皇的唯一信仰,必须將神庙建在拉雅山上。
很好,很有精神!
黄金王座上,亚修看著態度强硬的以撒连连点头。
虽然不知道以撒的自信是哪里来的,但是作为以撒信奉的神明,他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自己这位信徒。
这位信徒所作所为,颇合他的想法。
另外,“降下灾祸”这种措辞实在太笼统了,无法给人直观地恐惧。
亚修操作手柄,第一次点开了【神諭】。
说来惭愧,由於社恐,他一直没好意思点开神諭,和自己的信徒交流。
总归要献出第一次了。
片刻后,屏幕中的小人忽然察觉到什么,以撒抬头看向屏幕以外,目光越过无尽时空,像是在看像黄金王座的宏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