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青年眉梢一斜,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秦铸一眼都污了自己的道心。
他冷哼一声,袍袖隨意一甩,一股沛然劲风骤然卷出。
秦铸只觉得胸口一紧,不及有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箏般向台下飞去。
“哈哈哈!”
鬨笑声轰然炸响,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进秦铸黑瘦的身躯。
祝云海带头,尖利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地扎入秦铸耳中。
“一个拙窍凡人也想修仙?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没这么离谱!”
“是啊是啊!也不知是谁带来的拖油瓶!不知道丟人嘛!”
“太好笑了,拙窍都还好,一点修为都没有,也想学人修仙!”
“我要是这小子,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上台!”
“也不能这么说,有人上台露脸,就得有人上台现眼嘛,哈哈哈哈!”
“对对对,要不哪来的笑话看啊,这笑话我可以笑一整年!”
“你看他又黑又瘦,穿得跟个乞丐一样,让他修仙就是对修仙者的侮辱!”
“快滚回家种地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
秦铸面如死灰,任由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台下眾少年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一直飞出十几丈远后,他感到劲风骤消,整个人便头下脚上,向地面摔去。
台下眾少年无不幸灾乐祸地瞪大了双眼,等著看他摔个狗吃屎的丑態。
但少年骨子里的倔强要强,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如此狼狈。
就在即將落地的瞬间,秦铸突然一拧腰身,右手闪电般按向地面,指尖骤然发力,身体借势凌空一转,在地上退了几步,稳稳站住了身形。
台下鬨笑声戛然而止,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少年,笑容甚至僵在脸上。
台上三人也同样微微一怔。
谁也没想到,这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少年,竟有如此灵动的身手。
秦铸攥紧拳头,一脸不甘地站在原地,淡淡扫了台下眾人一眼。
对他来说,眼前这些有修为的修仙者,无一不是实力远胜自己的强大存在。
在这些修仙者面前,他学过的轻萍步和摘叶手,估计用来自保都难,再不甘也只能忍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才能加入这弘正宗,成为一名修仙者。
这时,黎万江却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
“秦兄,你没事吧?”黎万江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真诚的关切。
“我没事,多谢黎兄。”秦铸感激地摇了摇头。
確认他没事后,黎万江突然神秘一笑,一脸郑重地低声问道:
“秦兄,你当真铁了心要修仙?”
秦铸虽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跟我走吧!”
话音未落,黎万江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径直向那座闪著青光的巨大石门走去。
这一突如其来之举,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
台下眾少年皆是目瞪口呆,纷纷扭头看向台上,台上三人也同样脸色大变。
白衣青年与中年人对视一眼,身形跃起,直向秦、黎二人飞去。
二人离石门尚有十余丈距离,就听身后传来“嗖”的一声。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拦在二人面前。
还未转过身来,森然的语气就落入二人耳中。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黎万江胸有成竹地冲秦铸眨了眨眼,才对一脸寒霜的白衣青年笑道:
“这位道兄,在下还不是弘正宗弟子,我二人一同来的,总不能丟下他一人吧?”
说罢,冲白衣青年施了一礼,拉著秦铸就要离开。
白衣青年脸色铁青地看著二人,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台上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了。
“二位小友,且先留步,此事容我等商议一下!”
“多谢仙师,那我二人便在此等候。”黎万江冲中年人深施了一礼,恭声说道。
中年人转过身,看著身旁的兜帽怪人,面露难色。
“白圣使,按本宗规矩,这样灵窍低劣且无修为的凡人,是不能招入宗门的。但如此一来,那天窍少年便也要走,又有负圣使所託,著实教在下为难啊!”
“罗道友,贵宗之事,在下本不应置喙,但在下暂驻贵宗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到合適的天窍之人,若贵宗另有他人可选,那自当依贵宗规矩,在下绝不多言,但如若不能,希望道友还是酌情处理的好。”
“这是自然,本次出宗之前,下院付掌门专门交代过的,只是不知派往其它州郡的选灵执事,是否有寻到同样的天窍少年……”
“先不说其它州郡是否找到。”怪人语带提点地打断了中年人,“罗道友第一次被派出选灵,如果不光人数差得远,还让走了一个天窍之人,恐怕也不好跟宗里交代吧?”
“圣使所言也有道理,只是这凡人又该如何处理……”中年人轻捻鬍鬚沉吟道。
“这个在下早已替罗道友考虑好了!此凡人就算作这天窍之人的搭头,三日后,各州郡所选之人到齐,下院各峰各堂才正式选人,在此之前,隨便找个外事堂口,將他打发了便是。等回到宗里,对这等凡人,捏扁揉圆,还不是任由道友心意?”
“圣使所言甚是!那就依圣使之言!”中年人頷首笑道。
包括秦、黎二人在內的台下眾人,只看到台上中年人与那兜帽怪人,俯首贴耳交谈了几句后,中年人便面带喜色地连连点头。
隨后就见中年人起身对二人招了招手。
“你二人回来吧,这位拙窍小友可以留下,但只能作为本宗下院的外事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秦铸虽不知道这“外事记名弟子”到底是何意,但中年人此话,终究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至於能否如他所愿,修习仙法,成为真正的修仙者,他相信只要进了宗门,总会有机会的。
何况,他也不能辜负了黎万江的一番苦心。
想到这里,秦铸冲黎万江感激地一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弟子愿意!多谢仙师成全!”
二人回到台下,眾少年看向秦铸的眼神,无不是惊愕中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
秦铸对此视若无睹,心里虽极不舒服,面上却是隱忍不发地平静以对。
毕竟,对他来说,能进入这弘正宗修仙,哪怕是什么“下院外事记名弟子”,也比应对旁人的冷嘲热讽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