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的內功和玄门內功,解决不了他身体所有的问题。
是的,玄门內功的確有调养身体,排除毒素,延年益寿的功效。
但那要看对谁。
对普通人,那效果是槓槓的,可他是谁?
万寿帝君哪,有名的斗帝,毒帝。
二十年服丹,二十年的铅汞之毒。
这些毒素已经渗透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细胞、血液、骨骼、臟腑,无一倖免。华山基础內功能够排出一部分毒素,但排不乾净。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没有走標准流程?走了歪路?
標准流程是什么?
毛孔排粪啊!
没有毛孔排粪,只靠拉解决不了问题?
好像有点道理,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在於华山內功和玄门的正宗內功是“养”的功夫,不是“攻”的功夫。
它中正平和,它温养经脉,它祛除沉疴……但它从来不是为“解毒”而生的。
它能够排出体內那些游离的、表面的、容易剥离的毒素,但对於那些已经渗入细胞深处、与组织结合的毒素,它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就像一个筛子。
细小的沙子能筛出去,但那些卡在筛眼里的、形状不规则的、与筛子本身纠缠在一起的沙子,就筛不出去了。
这就是嘉靖现在面临的困境。
他体內的毒素,能排出的,已经在內功和元气丹的作用下排出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都是最难缠的、最顽固的、最不容易剥离的,它们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体里,和他的血肉融为了一体。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內功修炼也已经到了瓶颈了,按照归辛树的经验,现在,他的功力大约是归辛树的三四成,但也仅仅是功力罢了,论起身体强度来,那根本就不能比,最重要的是,修炼不下去了,身体的限制,让他在內功这一块遇到了瓶颈。
无论是华山內功,还是玄功秘要,都修不下去了,或者说,修炼起来增长的速度可怜,即使有丹药维持,也无法推动功力的提升,相反,当他的功力提升到了一个固定的程度时,他便能够感觉到功力在散。
是的,那丝丝缕缕的內功,沿著他的身体经脉向外溢散,过程很不好受。
嘉靖研究了三天,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到了极限,无论是丹田还是经脉,都远比普通人脆弱,即使有中正平和的內功来温养,也到了一个极限,外在表现,就是瓶颈。
这就麻烦了!
“唉,看来,只能启用浦浪b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將那张清癯的面孔映得有些苍白,嘉靖心中嘆息一声,“朕本將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朕是真的一心想走正道啊,可惜老天爷不给朕这个机会啊!”
他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脑海之中。
脑海中,无数纷乱的传承如潮水般翻涌。武功秘籍、修炼感悟、打斗经验、药理心得、毒方丹方、阵法图录……近百份传承,数万页的文字,在他的意识中铺展开来,像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最终,他翻开了其他的一本。
修罗阴煞功!
梁系世界第一邪功。
本来他是不想修炼的,因为这是毒功。
低武世界的毒功,没有哪一门是真正安全的。
修炼毒功的人,最终的下场大多是走火入魔、癲狂而死,或者被毒素反噬、形销骨立而亡。
所以他一直在犹豫。
犹豫到现在。
最终確定了自己的状態之后,他不得不走上了这一条邪道。
梁系武侠世界中最有名的毒功之一,修炼至大成,可掌发阴煞之气,中者浑身冰冷而亡,威力极大。
他选择这门毒功,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门毒功修炼到最后,可以与正宗玄门內功心法配合,达到“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
所谓“正邪合一”,就是將毒功修炼出来的阴煞真气与玄门內功修炼出来的纯阳真气融为一体,阴阳调和,正邪互补,从根本上消除毒功对身体的损伤和心性的侵蚀。
这才是他真正看中这门毒功的地方。
修炼低武世界的毒功,最开始入门大都需要从服食毒药开始,修罗阴煞功也不例外。
从最初的毒药开始,一步一步地尝试,一点一点地增加剂量,小心翼翼地控制毒素的摄入和转化。稍有不慎,就会毒发身亡。
但对他来说,这一步,可以省略。
因为他的体內,已经有了足够的毒素。
铅汞之毒。
二十年服丹积累下来的铅汞之毒,比任何毒药都更加顽固,更加难以清除,也更加……危险。
如果用得好,它们就是修炼修罗阴煞功的绝佳原料。
用不好……
他就是下一个周云逸!
呸呸呸——
又不想烂尾,怎么可能用不好呢?
回到蒲团之上,嘉靖闭上眼睛,將修罗阴煞功的第一层心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尝试。
丹田中的真气缓缓流转,顺著经脉向上游走,经过膻中、过玉枕、上泥丸,再沿督脉而下,回归丹田。这是一个完整的大周天,他从修炼华山基础內功的第一天就开始做,已经做了几百遍,熟得不能再熟。
但这一次,他做了一点改变。
在大周天运行的过程中,他分出了一缕真气,引导它走向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经脉。
那条经脉很细,细到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感觉不到。
它隱藏在丹田的下方,通往会阴,再沿著脊柱的两侧向上延伸,与督脉平行,却又不是督脉。
这是修罗阴煞功特有的行气路线。
“毒走奇经,气行正经。奇经八脉,为毒之府。正经十二脉,为气之道。”
这是修罗阴煞功总纲中的一句话。
意思是说,毒素要储存在奇经八脉中,而真气要在正经十二脉中运行。
两者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嘉靖引导著那缕真气,慢慢地、小心地,沿著那条细小的经脉前进。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练功时的那种温热,而是一种……灼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燃烧,从丹田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红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內被唤醒了,在沉睡中甦醒,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忽的,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丹田深处涌上来,顺著那缕真气逆流而上,直衝他的心脉。
嘉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牙关紧咬,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疼的。
那股寒意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又像是被冰水灌入,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知道,这是丹毒被彻底激活了。
二十年的沉积,那些毒素早已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想要將它们剥离出来,必然要经歷这样的痛苦。
忍过去,明天继续!
忍不过去……
就呵呵了!
这就是他一开始不愿意修炼毒功的原因,剑走偏锋,有的时候,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