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拉克驶入纽约上州的一处科研园区,园区围栏上掛著沃特科技的標誌。
六栋灰色混凝土建筑排列成矩形,中间由封闭的玻璃连廊连接。
门岗的卫兵检查了將军的证件,又用一台手持式虹膜扫描仪確认了汉密尔顿的身份,才抬起栏杆。
车停在三號楼的入口前。
一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等在门口,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手里抱著一台平板电脑。
“我是莫里斯博士,沃特科技生物增强项目组的。”他伸出手,“汉密尔顿中校,请跟我来,您的队友已经到了。”
汉密尔顿跟著莫里斯穿过两道需要指纹解锁的防爆门,走进一条灯光惨白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些他不熟悉的设备:圆柱形的培养舱、成排的离心机,以及墙上那一排不锈钢冷藏柜,透过柜门的玻璃能看到试管架上密密麻麻的密封注射器。
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
莫里斯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四个人。
汉密尔顿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靠窗位置坐著一个黑人男性,三十岁出头,肩膀极宽,手臂上青筋凸起,穿著一件沙漠色的战术背心,背心上还別著一枚伊拉克战役纪念章。
隔著两个空位,坐著一个黑人女性,四十多岁,穿一件手工编织的麻布长袍,脖子上掛著至少四串不同材质的珠子,头髮蓬鬆地垂到肩膀,面前放著一杯闻起来像某种草药的茶。
长桌另一头坐著一个体型极为魁梧的人,汉密尔顿花了將近一秒才確认这是个生理男性。穿著陆军制服,肩章上掛著两颗星,体型接近三百磅,下巴叠成三层,手指粗得像香肠。制服胸口的姓名牌写著“莱文”。
第四个人坐在角落,是个拉丁裔女性,不到三十岁,穿得比会议室里任何人都精致:米色西装外套,珍珠耳钉,手腕上戴著一只看起来不便宜的金色链带表。
汉密尔顿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走廊里的將军。
“將军,为什么会有两名普通女性平民在这里?我们不是要去对付灰袍吗?”
將军走进会议室,站到长桌前,摇了摇头。
“你说得不对,不是两名。”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穿陆军制服的人。
“是三名。”
汉密尔顿看著那个掛著两颗星、体重超过三百磅的人,喉咙里滚过一个没发出声的词。
“这位是雷切尔·莱文中將,代表美国军队中的跨性別群体。这位是莱婭·格林女士,来自国家环保协会,她的专业知识会在对抗超凡人类的过程中提供重要支撑。这位是伊莎贝拉·罗德里格斯女士,拉丁裔移民后代,她的经歷代表了美国梦最核心的价值。”
將军转向那个黑人男性。
“这位是库斯·华盛顿,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三次战斗嘉奖,退伍后在社区做青少年反暴力项目。”
华盛顿没有站起来:“叫我华盛顿就行。”
汉密尔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用余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只有华盛顿看起来像个能上战场的人,其他人……
莫里斯博士关上门,站到长桌前,敲了两下平板电脑的屏幕,会议室墙上的led屏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人体解剖示意图,標满了红蓝两色的注释。
红色箭头指向肌肉群和骨骼结构,一號化合物强化,肉体力量。
蓝色箭头指向大脑皮层和心臟,二號化合物强化,感知力以及体质。
“诸位即將接受的是一期强化方案,包括两项核心程序。”
莫里斯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屏幕切到下一张图,一排密封注射器的特写,標籤上印著v系列编號。
“第一项是化合物注射,一號化合物和二號化合物的联合灌注,將全面提升你们的力量、速度、耐力和精神感知力。根据沃特科技的临床数据,一期强化后,你们的综合身体素质將达到目前人类平均水平的两倍。”
屏幕切换,画面变成一套银灰色的全覆盖式装甲,关节处標註著液压驱动系统的结构图。
“第二项是战术装备。由沃特科技和奥莫斯科技联合研发的合金鎧甲,液压驱动,可防御常规步枪子弹,適配每一位成员的身体数据定製。装备完成后,你们將成为美国歷史上第一支公开的超凡人类战术小队。”
莫里斯放下平板,看著长桌周围的人,说:“灰袍纠察队將是美国的未来,诸位將成为这个国家面对超凡威胁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汉密尔顿坐直了身体,手指按在桌面上有些激动。
他想起阿富汗那些在迫击炮轰炸中缩在掩体里的夜晚,想起西点军校教堂里那一排刻著牺牲者名字的铜牌,想起五角大楼走廊里那些盯著灰袍直播画面、脸色铁青的军官。
重塑美国荣誉,我辈义不容辞。
將军站起来,双手按在长桌边缘,肩膀微微前倾。
“诸位是国会、国防部和美国人民共同选择的面孔。你们將站到聚光灯下,告诉全世界:
美国不但有超凡人类,我们的超凡人类还代表著美国的每一个群体,每一种肤色,每一种信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灰袍纠察队,今天正式成立。”
“同时,雅各布·汉密尔顿中校將担任灰袍纠察队的队长。”
话音刚落
库斯·华盛顿站了起来。
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那枚伊拉克纪念章在胸前微微晃动,他指著汉密尔顿,手指在空气中戳了两下。
“等一下。你们选他当队长?”
他的目光从將军脸上扫到莫里斯脸上,又扫到汉密尔顿脸上。
“一个白人军官?一个西点军校毕业的、在阿富汗坐在后方指挥部里看屏幕的傢伙?这就是你们选的队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华盛顿的声音越来越高,语调像是在一个憋了太久的阀门被拧开了。
“我在伊拉克打了两年,在阿富汗打了一年半,三次前线交战,两次负伤。我回来以后在社区做反暴力项目,去中学演讲,告诉那些黑人孩子就算这个国家歧视你,你也得爱它。你们让我干这些,我全都干了。”
他用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现在你们告诉这个黑人退伍兵,他不配当队长,你们选了一个军校出身的白人。”
他盯著將军,嘴角扯起来,但眼神里没有笑。
“这就是歧视,將军,这就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汉密尔顿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华盛顿,目光平稳。
將军的手还按在桌沿上,表情没有变化,说:“华盛顿,队长的任命是经过评估的——”
“评估?”华盛顿打断他,“谁的评估?一群白人在五角大楼里关起门来做的评估?你把评估报告拿出来,让我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是不是写了『黑人退伍兵情绪不稳定不宜担任领导职务』?”
莱文中將坐在椅子上,三层下巴微微晃动,没有说话。
格林女士睁开眼睛,从她那杯草药茶里抬起头,用一种预言般的语气说了一句:“自然之母告诉我,愤怒不是种子生长的土壤。”
华盛顿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汉密尔顿脸上。
“你倒是说句话啊,队长。”
汉密尔顿站起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的指挥记录在西点军校的档案室,在国防部的评估库里,在我带过的每一个士兵的记忆里。如果你需要看,我可以帮你申请查阅权限。”
他转向华盛顿。
“不过,我愿意做副队长,配合你的指挥。”
华盛顿的表情僵住了。
他显然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准备好了一整套关於种族歧视、军队不公、黑人被系统性压制的话术,但他没准备好对方直接退让。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但那个指著人的手势已经失去了目標。
將军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走了两个来回。
“好。”他说,“华盛顿担任灰袍纠察队队长,汉密尔顿中校担任副队长兼战术指挥,就这么定了。”
......